全世界最接近滅絕的蘇門答臘象 它們的困境鮮為人知
2021年06月07日14:53

  原標題:全世界最接近滅絕的蘇門答臘象,它們的困境鮮為人知

  雲南野象北遷持續引發關注,據最新消息,截至6月6日,北遷野象群目前在昆明市晉寧區夕陽鄉活動,人像平安。自象群“離家出走”以來,監測顯示,象群遷徙幾乎跨越了半個雲南省。

  人們難免會困惑,野象為何會離開家鄉,一路向北?在全球範圍內,象群的出走,乃至對人類社會的闖入,並非只發生在雲南。在遙遠的蘇門答臘,隨著森林棲息地急劇萎縮,象群現在不但更加頻繁地闖進村莊,而且更加難以嚇退。在《死亡區域:野生動物出沒的地方》一書中,歐洲動物聯盟(Eurogroup for Animals)副主席菲利普·林伯里在全球範圍內做了一次大開眼界的調查之旅,逐一關注十多種標誌性的物種,考察了大量工業化農業在動物面臨的困境中所扮演的角色。

  在該書有關於象的章節中,林伯里指出了全世界最接近滅絕的蘇門答臘象所面臨的生存困境,“我們現在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棕櫚仁粕作為驅動工業化養殖的飼料,變得越來越容易獲取;而工廠式養殖的擴張反過來刺激了對棕櫚仁之類廉價飼料的需求。於是,大片土地被開墾改造成生產動物飼料的單一作物田,而不是用來生產糧食。蘇門答臘日漸稀少的象群則屬於這個程式中被逼出局的輸家。”

  以下內容選自《死亡區域:野生動物出沒的地方》,較原文有刪節修改,小標題為編者所加,非原文所有,已獲得出版社授權刊發。

  《死亡區域:野生動物出沒的地方》,[英]菲利普·林伯里 著,陳宇飛、吳倩 譯,商務印書館2020年8月版。
  《死亡區域:野生動物出沒的地方》,[英]菲利普·林伯里 著,陳宇飛、吳倩 譯,商務印書館2020年8月版。
  

  襲擊者在“打砸搶”後逃回了森林

  “我們真的很擔心孩子,”一個村民告訴我,“要是他們玩耍時我們不在怎麼辦?誰來救他們?”由於頭天夜裡遭遇了一場襲擊,整個村子全民皆兵。警察也已到場,一時間群情激憤。

  這是蘇門答臘北部一個叫邦給(Bangkeh)的地方。我和幾個當地人握了握手,他們似乎很樂於見到我們。這是因為,異國攝製組的到來意味著一個講述故事的機會,而他們迫切希望外界瞭解他們的經曆。

  激動不已的孩子們竄來竄去,一名身著祭服的男子則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有些大人看上去恐慌不已。

  在犯罪現場,到處有人指指點點,還有人在悄聲談論襲擊者進出的過程。地上則散落著昨晚夜襲留下的淩亂證據:森林邊緣有座簡陋的木屋被從側面掀開了,室內情況一覽無遺,各色衣物雜陳其間。

  那些被糟蹋得又濕又髒的衣物讓人看了著實心痛,但居住其間的人顯然完全顧不上晾衣服了:襲擊者在“打砸搶”後逃回了森林,心有餘悸的村民擔心它還會捲土重來。

  襲擊者很可能是被做飯的香味吸引,過來搜尋當地聞名遐邇的優質大米。雖然襲擊者最後匆匆逃走,但說服它離開還是花了一番功夫,以至於警察不得不鳴槍警告。可惜事情還沒完。

  “每隔三個月它還會來一次。”村長薩里夫德維·阿吉(Sarifuddw Aji)歎息道。

  那麼,這個鬼鬼祟祟、專偷好米的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呢?答案隱藏在蘇門答臘茂密的森林中。這裏不但是老虎、犀牛、猩猩和馬來熊等眾多異獸的家園,也是瀕危的蘇門答臘象生活的地方。襲擊村子的正是一頭蘇門答臘象。

  這絕非一起孤立事件。人們認為當地生活著二十頭左右蘇門答臘象。隨著森林棲息地急劇萎縮,象群現在不但更加頻繁地闖進村莊,而且更加難以嚇退。“這是蘇門答臘最後一片沒被糟蹋的叢林,”阿吉告訴我,“我們從來不到林子裡去,可是因為這個地方不錯,大象又跑到這裏來了。”

  整個村里的人膽顫心驚,卻又無可奈何。當地人不想傷害大象,但如果政府不採取行動,他們也別無選擇。“我們喜愛這些動物,” 阿吉說,“無論如何都不想傷害它們。可如果政府不管,我們就只好按叢林法則來辦了。”

  那麼,事情何以至此,大象的困境與發達國家對廉價肉食的需求之間又有怎樣的聯繫呢?

蘇門答臘象。(WWF)
蘇門答臘象。(WWF)
 

  在蘇門答臘島,人與象之間的對抗愈演愈烈

  叢林之中,蘇門答臘象巡邏隊的營地迎來了第一縷曙光。為了防止野象同人類發生衝突,蘇門答臘人專門馴化並訓練了一小群野象作幫手,我來到此地,正是想看看他們是怎麼做的。

  我在營地上的小屋裡勉強熬過了一宿。當我向外張望依然昏暗的森林時,拂曉的天空下樹影憧憧,四處傳來野生動物的聲音。連日來舟車勞頓,再加上長夜悶熱難眠,我已是蓬頭垢面,狼狽不堪。由於行李被航空公司弄丟了,我沒有衣服換,身上穿的也因為水蛭叮咬弄得血跡斑斑。下巴上鬍子拉碴,可見我迫切需要刮鬍子。雖然沒有鏡子,但我估計這副尊容不怎麼雅觀。

  儘管如此,蘇門答臘之行仍然令我激動不已。蘇門答臘是個淚滴狀的島嶼,位於印尼西部。這個地區一向以世所罕見的生物多樣性和文化多樣性而聞名,在全世界已知的物種中,蘇門答臘雨林中的植物占10%,哺乳類占12%,鳥類則占17%。如此勝地無疑是我等野生動物愛好者難以抗拒的天堂。

  巡邏隊共有四頭象,它們長著棕色的大眼睛和粗硬的睫毛,是一群無比溫和的巨獸。象夫們一聲號令,四頭象便逐一蹲下,讓他們爬到背上,坐在自己耷拉的大耳朵後面。隨著矮樹叢中一陣嘩啦啦的躁動,隊伍就上路了。眼前的景象著實令人震撼:地球上最大的陸地生物正列隊行進,時不時甩動鼻子伸向前面的同伴。這支隊伍在我的注視下轉眼融入了叢林,蝙蝠那麼大的蝴蝶在它們身邊飛舞。我只能儘量快步跟上隊伍。

  象群每走一步都十分小心,儼然慈母背負著孩子。此情此景固然令人動容,但我知道大象畢竟不是玩具熊。這不,彷彿是為了提醒我它們野性猶存,身邊的一頭雄象如同吹號般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響鼻聲,震得我周圍的地面都晃動起來。

  蘇門答臘像是亞洲象的三個亞種之一,另外兩個亞種分別是印度象和斯里蘭卡象,它們都比非洲的近親體形稍小,用來搧風降溫的耳朵也更為小巧。蘇門答臘象約重5噸,站立時可高達9英呎,它們以各種植物為食,然後將植物的種子排泄到所經之處,起到維護雨林生態健康的作用。

  巡邏隊里所有的蘇門答臘象都是昔日“打家劫舍”的野象,被捕之後接受訓練,才開始協助人類約束它們在森林里的野生同伴。巡邏隊的任務是巡視村莊、耕地和叢林的交界地帶,一旦遇到有野生象群過於接近,就用煙花爆竹之類的東西將其逐出人與自然相爭的區域。

  象夫們對這些幫手十分溫和,而且尊重有加。然而,當我聽聞大象被訓練成旅遊消遣的工具,而且無論是從小圈養的還是野外捕獲的大象,都要摧毀其心智、身體和精神才能馴服時,我還是沮喪不已。

  一位環保活動家曾告訴我:“情況不容樂觀。”雖然我並不清楚這些像受過怎樣的訓練,而且僥倖地希望訓練是溫和的,但我還是無法坦然接受象夫邀我同乘,哪怕我在矮樹叢中寸步難行,又髒又難受。

  由於蘇門答臘島豐裕的叢林財富已經所剩無幾,而且壓力有增無減,人與象之間的對抗愈演愈烈,巡邏隊變得更加重要。

  森林一旦被它們取代,便一去不複返

  蘇門答臘北部,尤其是亞齊省和以“勒塞爾生態系統”(Leuser Ecosystem)知名的廣大熱帶雨林區,在整個東南亞殘存的野生世界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勒塞爾生態系統從印度洋沿岸延伸到馬六甲海峽,占地超過260萬公頃,涵蓋兩段大型山脈、兩座火山和九大水系,是地球上最後一處能在同一片區域同時看到蘇門答臘象、虎、犀牛和猩猩的地方。這裏雖然尚有部分區域相對未受人為破壞——主要是因為這些地方幾乎無法進入——但大片最為富饒的區域卻遭到了嚴重威脅,這些區域正是目前僅存的野象棲息的地方。

被破壞的亞洲象棲息地。(WWF)
被破壞的亞洲象棲息地。(WWF)
  

  蘇門答臘島的森林墾伐速度令人驚心。從20世紀與21世紀之交至今,已有120萬公頃的低地植被和150萬公頃的濕地林區永久消失。半個世紀以前,印尼4/5以上的國土都被熱帶森林覆蓋,如今那裡的森林消失速度位居世界前列,剩下的森林已經不到原來的一半。

  這對蘇門答臘象、猩猩和老虎而言無疑是個噩耗:它們幾乎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腳下的家園化為烏有。極度瀕危的蘇門答臘象僅僅在一個世代的時間里就失去了1/3以上的叢林棲息地。其結果便是,過去25年來,許多象群整體消失了。非洲象雖然也面臨種種威脅,但相比之下情況反而不錯:世界上仍有50餘萬頭非洲象。而據官方估計,極度瀕危的蘇門答臘象整體數量已經銳減到只剩最後2500頭。

  蘇門答臘像是迄今為止全世界最接近滅絕的象,但它們的困境卻鮮為人知。在非洲,象牙獵手是最大的威脅;而在蘇門答臘,偷獵行為雖然時有耳聞,但大象真正的敵人卻是一種聽起來遠遠不那麼可怕的東西:棕櫚種植園。

  以總部設在亞洲、歐洲和北美的跨國產業網絡為主導,全球棕櫚市場的年交易額高達420億美元。表面上,這是一樁人畜無害的生意。從空中俯瞰,棕櫚種植園看起來就像巨大的綠毯。因此很難想像,這些賞心悅目得令人想起假日照片的綠蔭怎麼會帶來如此嚴重的損害?

  可惜事實是殘酷的,棕櫚種植園像其他單一種植的農田一樣,由綿延數英里的同一種植物構成,靠定期噴射除草劑和殺蟲劑來維持,人為製造出雜草絕跡的地貌。蘇門答臘雨林內1公頃(大致相當於兩個足球場)所能承載的樹木種類比整個英國的本土樹木種類還多。相比之下,棕櫚種植園只有千篇一律的棕櫚樹。森林一旦被它們取代,便一去不複返。

  種植園讓所剩無幾的叢林標誌性野生動物進一步走向消亡

  為了提高棕櫚油產量,就要擴大種植園的規模,這正是過去20年來促使森林消失的元兇。食品工業需要棕櫚來搾取食用油,進而生產人造黃油和雪糕之類的成品。棕櫚油保質期長,因此用途特別廣泛。據世界自然基金會統計,超市里近一半的產品中都有棕櫚油的成分。自2000年以來,棕櫚油的生產已經擴大了一倍以上,而全球大部分原料都產自印尼和馬來西亞。從20世紀90年代後期至今,印尼棕櫚種植園的面積幾乎增加了3倍。

  這都不是什麼秘密。實際上,2004年成立了一個名為“棕櫚油可持續發展圓桌會議”(RSPO)的產業集團,旨在關注伐木開墾棕櫚園造成的災難性環境影響。然而,棕櫚產品還有一個相對鮮為人知的用途,就是廣泛用於喂養工廠式農場里的牲畜。棕櫚微紅色的果肉可以榨油,但它的用途並不止於此。在果肉深處還有可以食用的果核,也就是棕櫚仁。這種堅果被加工成棕櫚仁油和棕櫚仁粕,或者叫“棕櫚仁餅”,接著被運往世界各地(尤其是歐洲)的工業化農場,成為食槽里供農場動物食用的飼料。據馬來西亞的研究者稱,棕櫚仁粕堪稱飼料界的萬金油,不僅可以喂牛、綿羊、山羊、豬和家禽,甚至可以喂養人工養殖的魚。

  截至2011年,全世界棕櫚仁粕的年產量在10年間增長了一倍以上,高達690萬噸。16歐盟是最大的進口方,2012年進口額約占全球產量的一半。按國別來說,最大的使用國則是荷蘭、新西蘭、韓國、德國、英國和中國。然而,棕櫚仁還並非唯一用作飼料的棕櫚產品。

  根據英國政府提供的數據,據說2009年也有15萬噸棕櫚原油及其副產品(即所謂的棕櫚油脂肪酸餾出物)被用於喂養動物。大多數棕櫚產品製成的飼料都流向了牛群。通常情況下,棕櫚仁在牛飼料中的比重可達1/5,在綿羊飼料中可達1/10,而在牛犢、羊羔和育肥豬飼料中也高達5%。

  我發現很少有人知道棕櫚仁被用作動物飼料,而知情者往往對這一做法嗤之以鼻。一名如今在蘇門答臘開展工作的環保活動家曾告訴我,他之所以從祖國新西蘭的奶牛場辭職,就是因為他發現存放奶牛飼料的儲料器里有棕櫚仁。新西蘭是個素以綠色形象自豪的南太平洋島國,如今竟然成了棕櫚仁的主要買家。

  有些奶農把棕櫚仁視為“救命法寶”,認為它有助於在缺草時填飽牛群的肚子。然而,環保人士曝光的越來越多事實已經開始令部分業內人士不安。例如,新西蘭最大的跨國乳製品公司“恒天然”(Fonterra)就一直在勸說奶農減少使用棕櫚仁,以免激起消費者的不滿。可惜,消費者很少知道,他們購買的牛奶、牛肉和鹹豬肉很可能產自吃棕櫚飼料的牲畜,更不會想到這會讓全世界所剩無幾的叢林中那些標誌性的野生動物進一步走向消亡。

  在人與象的競爭中,後者永遠是輸家

  在蘇門答臘,這個欣欣向榮的產業造成的後果便是迫使野象冒險涉足本不該涉足的地方:森林邊緣。很不幸,它們和人類一樣喜歡平坦的低地。

  在人與像這兩個物種的競爭中,後者永遠是輸家,不是輸掉領地就是輸掉性命——有時候它們會敗給偷獵者,對那些人而言,如果野生動物到處亂闖引來當地媒體的報導,那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機遇。運氣好的時候,野象闖到叢林外圍時會遇到巡邏隊,就像我現在隨行的這種,它們會被趕回叢林中。這些巡邏隊的正式名稱為“保護應急響應小組”(Conservation Response Units,簡稱 CRU),它們是亞齊大學氣候變化行動計劃的項目主任瓦赫迪·阿茲米(Wahdi Azmi)博士的心血結晶。這套系統之所以可行,是因為大象的移動具有高度的可預測性,傾向於沿河穀底部遷徙。CRU 在這些與人類社區接壤的遷徙路線上巡邏,便可防止衝突發生。

  蘇門答臘最後的那些大像現在零星分佈於一個面積相當於英國兩倍的島嶼上,而對零星棲息地開展簡易的保育措施已經無法滿足實際需要。超過4/5的象都生活在指定保育區以外,因此正如阿茲米所言:“如果我們的保育工作仍然沿用老一套,也就是只對某個物種的保育區進行保護或維持,那八成以上的象都會消失。”

  保育和護林工作歸雅加達的中央政府管轄,但大多數的象卻生活在地方政府的勢力範圍之內,這一矛盾令問題雪上加霜。大象與人類社區之間的衝突愈演愈烈。“有些被政府劃為種植園的土地恰好位於優良的大象棲息地內。”阿茲米說。

紀錄片《象:獸群中的窺探》劇照。
紀錄片《象:獸群中的窺探》劇照。
 

  按照阿茲米的設想,CRU將在象群的遷徙走廊巡邏,防止象群與人類發生衝突。於是,在印尼因2004年的大海嘯獲得全球關注後,CRU建立了。它在成立之初是一支頗為自豪的隊伍,不僅統一製服,訓練有素,而且裝備精良。成員在本職工作之餘還開展公益教育,甚至協助緝捕非法伐木者。然而,隨著媒體關注度降低,國際上為保育工作提供的大部分資助也削減了。昔日的光輝歲月早已成了回憶。

  “現在經費不像第一年那樣充足,”馬內(Mane)地區保護反應部隊的象夫領隊紮因·阿比丁(Zainal Abidin)說,“以前可以連巡兩夜,那時候有錢這麼做,可現在不行了。我們現在頂多照看一下大象,別的事情都是奢侈。”

  大象巡邏隊現在靠地方政府的施捨勉強維持。他們的工作僅限於得知出事後前往干預,而無法防患於未然。從前傲然樹立在營地入口處的標誌已經在長年累月的曝曬之下嚴重褪色,幾乎無法辨認。現在的工作還遠遠不夠。

  森林被棕櫚種植園不斷蠶食,它們就要無家可歸了

  棕櫚樹本身沒什麼錯,問題出在種植方式上。如果作為混合地貌的一部分,棕櫚樹能給社區帶來利益,同時又不會破壞野生動物棲息地、妨礙有助於調控洪水等的重要生態系統。但以工業化方式單一種植的棕櫚林,則給人和動物都帶來各種各樣的問題。

  業內人士談論棕櫚種植園的掠奪性發展時,總喜歡用“可持續”一詞,原本是為了讓大家都感覺好受一些,可很多時候實際上等同於空話。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我一次又一次地發現,這個詞不過是個已經用爛的幌子,在它的掩蓋下,各種後患無窮的農業生產正在肆無忌憚地擴張。

  我們在談論棕櫚油或是其他任何東西的“可持續”時,都應該首先想到地球的承載力。到2050年,棕櫚產品的全球需求量預計將是現在的三倍,實在難以想像,我們如何能既滿足這一需求又不對環境造成大規模影響呢。其中的道理並不複雜:簡單地說,把大片繁茂的叢林砍伐殆盡,代之以單一植物,實際上就是在屠殺那些原本可以在原生林中存續下去的動植物。

  當前棕櫚林大多向低地叢林之中擴張,因為棕櫚園主偏好在地勢低窪的地方種植棕櫚樹。的確,低矮、平坦的地形更適合大型機械耕作。然而,用厄舍(格雷厄姆·厄舍,活動於蘇門答臘地區的新生態環境保護者)的話來說,“這些也是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林子,是那些具有標誌性的大型動物的家園。50年前覆蓋蘇門答臘島大部分地區的森林,現在只剩下一點零頭了。”

  他邊說邊指向一張衛星拍攝的圖片,上面標示出的一塊塊綠色就是蘇門答臘所剩無幾的林區,而這些地方多為大象不會涉足的高地。他對大象的前景表示“非常悲觀”,甚至直截了當地說:“它們已經沒有活命的地方了。”

  厄舍給我看了一些他用無人機航拍的視頻片段,其中突出展示了開荒、焚燒和排放廢水的證據。“看了叫人絕望。我的無人機飛到任何地方,都能發現森林被不斷蠶食的大量跡象。有些區域甚至不是蠶食,而是鯨吞。”

  土地侵蝕幾乎沒完沒了。人們開闢一塊地,就能獲得所有權。五年後,他們又把範圍往外擴一點。“行,那咱們重新劃界。問題是地界一直在擴張,標杆一直在變動,”厄舍說,“從來沒有人一邊劃線一邊說:‘停下,不能往前了。’” 這一切對蘇門答臘像有什麼影響?“這就好像我用推土機夷平了你家房子,就這麼簡單。它們就要無家可歸了。”

  我在蘇門答臘期間,還見到了不願透露全名的伊斯干達先生(Mr Iskandar),他是東亞齊地方政府的林業部部長。我想聽聽官方的路線。

  伊斯干達先生正在丹嘎漢(Tangahan)尋找解決野象與社區之間衝突的方案,具體很可能是通過建立更多的大象巡邏隊。他通過一名口譯員告訴我,政府其實對象群規模的縮減非常憂心。過去十年,亞齊地區據說已經失去了一半的大象。每1000頭大象之中,可能只有500頭尚存於世。印尼全國範圍內的情況甚至還糟,據說過去十年中70%的大象都消失了。而那些同我交談過的專家估算,野外殘存的個體現在可能只有1700頭。

  “東亞齊地方政府對野象的保護工作不僅完全支持,而且非常關心,”伊斯干達先生宣稱,“政府今年已經把大象列為優先搶救的對象,因為我們意識到,毀林開荒確實讓大象的生存日益艱難——這正是發生衝突的原因。”

  如今,蘇門答臘棕櫚種植業背後的推動者被認為是大中型經營商,它們往往無視法規,讓開墾面積超出許可範圍。

  “我們不太擔心村民毀林開墾種植園,因為大多數村民只開墾小片土地,”伊斯干達先生說,“我更關注的是那些大公司,有時候他們的做法確實不太好,比如開墾超出許可範圍的土。所以今後,我們要在可以開墾和必須保護的土地之間劃清界限。”

  作者丨[英]菲利普·林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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