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不止是東北虎……
2021年05月05日22:03

最近,一隻意外進村的野生東北虎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

東北虎為什麼要下山?

有專家分析,這隻年輕的東北虎應該處於尋找、建立領地的階段,在此過程中闖入了村莊,與人類狹路相逢。

其實,近年來野生動物與人類在城市相遇的故事並不少見,還有網友專門找尋過城市里的野生動物。

4月初時,一段9分鍾的視頻《小水坑的春夏秋冬》,就引起過大家對城市里出現的野生動物的關注。

圖源微博@嘉美貓
圖源微博@嘉美貓

2020年春天,南京的@嘉美貓 在家附近小樹林的水坑旁,布設兩台紅外相機,用一整年的時間,記錄了生活在城市一角的野生動物們。

就在車聲喧嘩的大馬路旁,靠幾棵灌木的蔭蔽,一點雨水的潤澤,共有34種鳥類、3種哺乳動物、1種兩棲動物出現在紅外相機里。@嘉美貓 表示,很多人都不知道在我們周圍竟然生活著這麼多野生動物,希望城市建設在方便人類時,也能給它們留出一塊樂土。

今天,帶大家來瞭解一下,城市里的野生動物們。

人類本能地通過不斷改造環境滿足自身需求——開墾農田、營造城鎮、修築道路,並非所有野生動物都會躲避到人跡罕至的荒野,它們嚐試著在人類身邊繁衍生息,並在被人類改造的土地上、城市環境中找到棲身之所。

北京,綠頭鴨媽媽帶孩子過馬路,馬路上上演了溫馨的一幕。張瑜 / 攝
北京,綠頭鴨媽媽帶孩子過馬路,馬路上上演了溫馨的一幕。張瑜 / 攝

在這些區域,人類的活動無法像自然保護區核心區那樣被嚴格控製,野生動物保護工作需要另闢蹊徑。

有“東方紅寶石”之稱的朱鹮就習慣在稻田中覓食泥鰍、蛙、田螺和貝類等水生動物,並在附近的大樹上築巢繁殖。

在樹上的朱鹮,與喜鵲共舞。趙納勳/ 攝
在樹上的朱鹮,與喜鵲共舞。趙納勳/ 攝

農藥、化肥的使用會導致水體汙染,既會使朱鹮的主要食物減少,也可能直接毒害這些珍稀的鳥類,這使朱鹮在許多區域絕跡。

如果按照傳統的自然保護區管理模式,將朱鹮棲息地的居民盡數遷離,隔絕人類影響,朱鹮也會失去食物來源和活動場所。

曾經,朱鹮最後的種群就是依賴洋縣姚家溝的冬水田得以延續。通過採取生態友好的耕作模式,朱鹮分佈區內的許多水田仍然是它們主要的覓食場所。向定乾 / 攝
曾經,朱鹮最後的種群就是依賴洋縣姚家溝的冬水田得以延續。通過採取生態友好的耕作模式,朱鹮分佈區內的許多水田仍然是它們主要的覓食場所。向定乾 / 攝

現在,動物保護工作者嚐試採用環境友好的耕作方式,如避免使用農藥,為這些野生動物提供相對安全的生存環境。

從水牛與牛背鷺的關係中,我們能看到中國傳統農業與自然的相契。牛背鷺是在長江以南的水田中常見的鳥類,它們常停歇在耕牛背上,取食被這些大動物驚起的昆蟲,也會啄食牛身上的寄生蟲。 吳秀山 / 攝
從水牛與牛背鷺的關係中,我們能看到中國傳統農業與自然的相契。牛背鷺是在長江以南的水田中常見的鳥類,它們常停歇在耕牛背上,取食被這些大動物驚起的昆蟲,也會啄食牛身上的寄生蟲。 吳秀山 / 攝

另外,緩解野生動物的活動造成農作物損壞、家畜損失這樣的人獸衝突,也是保護工作的重點。

比如,慣於集體活動同時破壞力極強的野豬群令不少農民頭疼。使用聲光電等手段事先驅離恐嚇,並引入野生動物肇事補償等辦法,就能夠降低這些動物被報復獵殺的概率。

一些野生動物甚至有本事在車水馬龍的城鎮中找到棲身之所,特別是許多鳥類已經很好地適應城市生活。

遷徙的雁群飛過夕陽下的天空,巨大的煙囪噴出滾滾煙塵。徐永春 / 攝
遷徙的雁群飛過夕陽下的天空,巨大的煙囪噴出滾滾煙塵。徐永春 / 攝

例如,傳統木結構建築是很多鳥類築巢的首選,但是現在隨著城市對古建築的保護手段升級,這種築巢點越來越少了。北京大學雖然身處鬧市,但卻是城市中難得的野生鳥類棲息地,據觀鳥愛好者統計,該校園中有多達200餘種鳥類。

紅隼是城市中最常見的猛禽之一,它們通常選擇在高大的建築上築巢,在街道和綠地中尋找食物。畫面中的背景是北京大學著名的博雅塔。王放 / 攝
紅隼是城市中最常見的猛禽之一,它們通常選擇在高大的建築上築巢,在街道和綠地中尋找食物。畫面中的背景是北京大學著名的博雅塔。王放 / 攝

家燕、麻雀等鳥類也在人類的建築上找到了合適的安家之處。經過多年的宣傳引導,故意捕殺在很多城市已不再是野生動物受到的主要威脅,城市的建設和管理直接影響著這些城市中動物居民的生存狀況。

在城市中,公園、花園、森林等城市綠地為許多野生動物提供了覓食和棲身的場所,有關部門對這些綠地的管理直接影響著野生動物的生存條件。

人工巢可以為那些偏愛樹洞的鳥類解決“住房難題”。這個瓦罐成為紅角鴞一家的住處。趙建英 / 攝
人工巢可以為那些偏愛樹洞的鳥類解決“住房難題”。這個瓦罐成為紅角鴞一家的住處。趙建英 / 攝

傳統的綠地管理更傾向於視覺上的“整齊劃一”——草坪只會栽種單一草種並定期修剪,還會將自生於其間的本土物種作為“雜草”去除。但對於野生動物而言,雜生著各種本土植物的環境往往更受青睞。

打藥、清理落葉、封填樹洞等綠地管理工作也對野生動物有著不利影響。城市發展不斷給這些人類身邊的野生動物帶來新的挑戰和危險:高層建築的玻璃幕牆給城市鳥類帶來了很高的撞擊風險。

相比麻雀和烏鴉,家燕在中華文明中更受喜愛,如民諺中的“燕子撲地大雨來”,文人筆下的“飛入尋常百姓家”。現在,適闔家燕的空間也在減少:留有大屋簷供它們築巢的建築在減少,巢材和食物也比以往難以尋覓;出於美觀或衛生考慮而毀除燕窩的事件也曾見諸報端。

當然,也有很多人仍願為它們留下一片空間。徐永春 / 攝
當然,也有很多人仍願為它們留下一片空間。徐永春 / 攝

北京雨燕並非家燕的近親,而是雨燕大家族的一員。它們也和家燕一樣在傳統建築中找到了築巢的理想環境。北京雨燕因模式標本產自北京而得名,是普通雨燕的一個亞種,在中國北方大部分地區都有繁殖記錄。

北京雨燕在4月至7月完成繁殖後,會踏上漫漫征程——經過約26000公里的飛行到非洲中、南部越冬。由於古建築大面積拆除,使得北京雨燕在其模式產地的數量銳減。

保護工作者在努力為北京雨燕提供生存空間,頤和園甚至在雨燕繁殖期封閉了它們集中築巢的廓如亭。張瑜 / 攝
保護工作者在努力為北京雨燕提供生存空間,頤和園甚至在雨燕繁殖期封閉了它們集中築巢的廓如亭。張瑜 / 攝

不過,在城市中設立的野生動物救助機構,可以讓野生動物居民在遇到麻煩時獲得一些額外的幫助。

一隻歐亞紅鬆鼠母親帶著幼崽搬家。除公園綠地,一些遍植鬆柏的寺廟古建築群也為野生動物提供了生活空間。生活在人類主導的環境中,許多野生動物已經學會充分利用資源,規避不必要的風險。張瑜 / 攝

比如設立在北京師範大學內部的猛禽保護中心,能夠提供接送受傷猛禽的服務,這樣便利化的“報警”措施有利於更多的動物得到救助。

2020年4月,北京市昌平區十三陵水庫上空,飛過永陵的鶚。● 徐永春 / 攝

上海市澱山湖,一隻鶚展翅盤旋尋找獵物。作為猛禽中的捕魚專家,鶚對棲息地水質的要求很高。薄順奇 / 攝
上海市澱山湖,一隻鶚展翅盤旋尋找獵物。作為猛禽中的捕魚專家,鶚對棲息地水質的要求很高。薄順奇 / 攝

近幾年,動物保護正逐漸被納入城市管理的考量,北京市園林綠化局已經將生物多樣性保護作為園林工作的一個指標,並開始生物多樣性恢復試點。

鴛鴦是東亞特有的水禽,因為豔麗的羽毛和對愛情的寓意受到人們青睞。它們也是許多城市中最常見的水鳥。圖為攝影師利用偽裝好的遙控相機拍攝北京玉淵潭公園中的鴛鴦。關鵬 自然影像中國 / 攝
鴛鴦是東亞特有的水禽,因為豔麗的羽毛和對愛情的寓意受到人們青睞。它們也是許多城市中最常見的水鳥。圖為攝影師利用偽裝好的遙控相機拍攝北京玉淵潭公園中的鴛鴦。關鵬 自然影像中國 / 攝

一些由於城市建設而消失的物種也在被嚐試重新引入。

例如,上海市從2007年開始嚐試繁殖獐,並在城市公園中野放。經過幾年的努力,上海已在多處公園綠地實施野放,並形成相對穩定的種群。獐在上海的回歸使人們看到,只要管理方法得當,相對大型的野生動物也能在城市中找到生存空間。

上海公園中的獐。何鑫 / 攝
上海公園中的獐。何鑫 / 攝

其他一些野生動物則以一種不幸的方式存在於市民的身邊——城鎮中的農貿市場、水產市場和花鳥魚蟲市場等為非法野生動物貿易提供了交易場所,而非法貿易催生的盜獵是野生動物面臨的最直接的威脅。

翠鳥因為羽色豔麗,曾作為傳統工藝品“點翠”的原料而被大量捕捉。2000年,它被列為“三有”動物而受到法律保護。

一隻普通翠鳥停歇在北京大學西門內的水池旁。翠鳥繁殖往往需要天然的泥質、沙質水岸,而城市中經過硬化的水岸使它們無法築巢。王憲輝 / 攝

如今控製這一威脅已經成為有關立法和行政部門正在解決的問題,很多城市已經立法禁止野生動物販賣、食用和寵物類飼養和銷售。這可以看到的可喜變化。

刺蝟是城市中最常見的野生獸類之一。無論是公園景區,還是小區綠地都可能出現它們的身影。相比鳥類,大城市川流不息的道路對這些在地面活動的小動物是巨大的阻礙。此外,以昆蟲等無脊椎動物為主食的刺蝟也常被農藥波及。

在中國城市中一般見到的是東北刺蝟。薄順奇 / 攝
在中國城市中一般見到的是東北刺蝟。薄順奇 / 攝
排水溝中隱藏的貉,警惕地觀察四周環境。孫曉東 / 攝
排水溝中隱藏的貉,警惕地觀察四周環境。孫曉東 / 攝

江南地區大部地處水土肥美的太湖流域,得到了濕地滋養的江南人,自古便懂得和自然相處之道,從稻作文化到蠶桑文化,從漁作習俗到“水八仙”等濕地經濟作物的培育和種植,無不顯示著“天人合一”的理念。

蘇州吳江,震澤省級濕地公園,繁殖季大群的鷺鳥棲息在江南村舍旁成片的香樟林樹冠層上。孫曉東 / 攝
蘇州吳江,震澤省級濕地公園,繁殖季大群的鷺鳥棲息在江南村舍旁成片的香樟林樹冠層上。孫曉東 / 攝

時至今日,雖然經濟飛速發展的長三角地區,人口、生態的壓力顯而易見,但雄厚的經濟實力和植根心底的與自然和諧長處之道,還是給人和自然關係的改善,帶來了各種希望和可能性。

蘇州吳江“靠水吃水”的震澤古鎮,一年四季漁獲不斷,甚至一年中每個月份都不重樣,造就了當地“不時不食”的飲食文化。

蘇州吳江,震澤省級濕地公園,月半灣。當地漁民在6月收穫鯿魚。孫曉東 / 攝
蘇州吳江,震澤省級濕地公園,月半灣。當地漁民在6月收穫鯿魚。孫曉東 / 攝

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一直是華夏文明最終極的精神追求之一,為實現這一追求,往往需要我們後退一步,為野生動物留出足夠的生存空間。

本文為瞭望智庫書摘,摘編自《生命的力量》,中信出版集團2020年9月出版,原標題為《農田·城市》;本文圖片版權歸作者及《生命的力量》所有。

作者:李栓科 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研究員;奚誌農 野性中國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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