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吃寄生蟲還真的可以治病
2021年03月03日10:39

  來源:SME科技故事

  一提到寄生蟲,我們的第一感覺就是噁心和對人體有害,確實,寄生蟲曾是幾千年來威脅人類生存的主要原因之一。

  直到現在,每年仍有20億人口感染寄生蟲,其中幾十萬人因此喪命,只是這些疾病,絕大多數都發生在非洲等落後的國家。

  在衛生條件良好的國家(包括我國),已得到了全面的控制,而在發達國家,寄生蟲感染已經可以被納入罕見的範圍。

  相比病毒和細菌來說,寄生蟲的危害可能都排不上號,只要搞好衛生,設置好健康防線,寄生蟲是難有機會使壞的。

  然而奇怪的情況卻發生了——寄生蟲雖走了,過敏和自身免疫病卻來了。

  隨著寄生蟲被殲滅,在過去五十年里,免疫性疾病的發病率就像坐上了火箭直線上升,且日趨嚴重。彷彿一夜間,人類突然對周圍環境和自己的身體變得敏感起來。

  2013年的一項調查顯示,美國的學齡前兒童,患有食物過敏的比例竟高達10%。而在發達國家,受過敏性鼻炎折磨的人群達20%。

  過敏雖不是傳染病,但卻比任何傳染病都要流行,這也成了醫療系統的一大負擔。

  不要覺得這些情況僅歐美國家獨有,我國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據我國衛生部門統計,城市居民過敏性鼻炎發病率在2005年還是11.1%,但到2011年已飆升到17.6%。

  而其他類似的過敏性疾病,包括枯草熱、濕疹、哮喘和食品過敏等也在逐年上升,正向發達國家逼近。

  這糟糕的情況,使科學家們不得不把焦點落到驚人的“衛生假說”上。這一假說由一位名為戴維·斯特拉汗(David Strachan)的醫生,於1989年提出。

  在常識中,大家總是會把過敏與過敏源捆綁得死死的,畢竟隨著工業化,環境中的過敏源必然是增多的。但衛生假說卻另闢蹊徑地指向,衛生條件得到改善、過於清潔的環境。

  當時斯特拉汗就在一項英國兒童的調查中發現,家裡哥哥姐姐多的孩子,枯草熱和濕疹的發病率都更低。

  他認為對這一現象最好的解釋是:來自大家庭的孩子因從小就與其他人接觸得多,這樣發生反複交叉感染的機會也更多。

  幼年兒童接觸相對較多的微生物和寄生蟲等,使免疫系統得到鍛鍊,可降低免疫性疾病的發病率。

  其實並非我們一生下來,免疫系統就十項全能,它們也像軍隊一樣需要訓練和學習。比起沒有受過感染考驗的免疫新兵,身經百戰的老兵才是保衛身體的中流砥柱。

  除了學會去攻擊什麼,免疫系統還得學會去容忍什麼。

  如果環境過於清潔,在得不到微生物和寄生蟲訓練的情況下,免疫系統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對無傷大雅的東西開炮,甚至瘋起來還會攻擊自己人。

左圖為各種傳染性疾病,右為免疫性疾病,發病率呈有你降我升之勢
左圖為各種傳染性疾病,右為免疫性疾病,發病率呈有你降我升之勢

  衛生假說一出,可以用一石激起千重浪來形容。許多免疫學家緊跟其後,所做研究都獲得了大量流行病學數據的支援。

  而基於衛生假說,科學家還提出了一個“寄生蟲假說”。相對於其他微生物,這一假說更加強調了寄生蟲對免疫系統的作用。

  在免疫系統中,T細胞是特異性免疫大軍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中T淋巴細胞有Th1、Th2、Th3等許多個亞型。致病微生物感染時,常引發的Th1免疫反應。

  剛開始研究者認為,由於疫苗和抗生素等的推廣,人類早期微生物感染大幅下降。這就導致了Th1發育不順,使Th1/Th2免疫比例失衡。

  然而隨著研究的深入,人們卻發現了增加的Th2反應,竟可讓免疫功能下調,使過敏率降低。而寄生蟲感染,引起的正是Th2免疫反應。

  在許多數據統計中也顯示,寄生蟲感染多,過敏確實會更少發生。

  1993年,委內瑞拉貧民窟的兒童迎來了抗寄生蟲藥物的預防治療。然而科學家卻發現,接受了抗寄生蟲藥的兒童則更容易患過敏性疾病。

  在其他接受寄生蟲藥物治療的發展中國家,也同樣顯示出了更高的發病率。

與那些過敏的人相比,那些沒有過敏反應的人血吸蟲、阿斯卡羅、鉤蟲感染的流行率都明顯偏高
與那些過敏的人相比,那些沒有過敏反應的人血吸蟲、阿斯卡羅、鉤蟲感染的流行率都明顯偏高

  此外,科學家也發現感染了某些寄生蟲的人群,患上某些免疫性疾病的概率,明顯比那些未感染寄生蟲的要低。

  所以在美國,寄生蟲就比微生物先走一步,開啟了治療過敏的臨床試驗。曾經萬人唾棄的髒東西,或許也能幫助我們擁抱健康。

  而在過去十多年里,已有不少利用寄生蟲治療過敏的成功案例。

 Joel Weinstock
 Joel Weinstock

  Joel Weinstock就是這方面研究的先驅,他既是免疫學家,又是寄生蟲學家,還是位腸胃疾病專家。

  在1999年,他就首次發現幾種寄生蟲,能保護老鼠免得炎症性腸道疾病。

  消息一出,立即引起了醫學界的轟動。

  到2004年,都柏林聖三一學院的研究團隊也緊跟其後,進一步證實用寄生蟲感染人工誘導的結腸炎小鼠,可以抵禦這種疾病的攻擊。而這些消息,都引起了一位倍受結腸炎折磨的病患Vik的關注。

  Vik來自美國加州,他患上的潰瘍性結腸炎(屬炎症性腸道疾病IBD的一種)連醫生都沒太多辦法對付。

  於是,他便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飛往泰國找寄生蟲。在當地的寄生蟲學家的幫助下,500個毛首鞭形線蟲卵隨一杯生理鹽水被他喝下。

  而這些蟲卵,則來自當地一位9歲泰國小女孩的糞便,經培養所得。3個月後,他再次灌下1000個蟲卵。

  雖然單純的毛首鞭形線蟲感染,會導致腹瀉、噁心、嘔吐等消化道問題。

  但在他身上,這些寄生蟲不但沒有加重他的腸胃不適,反而還讓他的病情得到了極大的緩解。到2005年年中,他就基本感受不到腸炎的症狀了。

  不過神奇的是,快活了三年後他的結腸炎在2008年又回來了。當他去醫院做檢查時,發現他糞便里的寄生蟲卵竟從2007年的15000個/克,降至了7000個/克。

  於是,他又馬上吞了2000個蟲卵壓壓驚。果然不出所料,幾個月後他的病症就又消失了。

  而做腸鏡檢查時醫生也驚喜地發現,在有寄生蟲的位置,炎症比其他地方明顯少得多。

  不過,這位病人的經曆可不能照搬,醫學還是得有更嚴謹的實驗支援和臨床驗證。而在正經科研的這一頭,科學家也在盡最大的努力挖掘寄生蟲免疫治療的潛能。

  例如前面啟發了Vik用寄生蟲治療腸炎的Joel Weinstock團隊,就頻頻刷新人們的認知。之前他們已用小鼠完成實驗,為了在人體內驗證他們的理論,豬鞭蟲被選為研究對象。

  豬鞭蟲是一種主要感染豬類的鞭蟲,它在人體僅能存活數月。即使被人類吞下,也只會停留在腸道內,不會進入血液。

豬鞭蟲
豬鞭蟲

  有大量證據證明,豬鞭蟲是個安全的選擇,像豬農們就經常暴露於豬鞭蟲下,卻從未有過相關的疾病報告。

  在這之前,Weinstock和其他研究人員就曾服用過各種劑量的豬鞭蟲卵。

  最終證明每次服用2500個豬鞭蟲卵為安全劑量。在該劑量水平下,豬鞭蟲既能寄居在人類腸道內,也不會引起任何臨床症狀。

  2005年,他就公佈兩個令人驚訝的臨床試驗結果:

  在12周內,有29名潰瘍性結腸炎患者,每兩週都要吞下2500個豬鞭蟲卵,其中有44.8%的患者病情得到改善。

  其他23位只作安慰劑治療的病人,僅有17%得到了改善。

 正常腸道與炎症腸道
 正常腸道與炎症腸道

  而另一個實驗則針對29名克羅恩病(同樣是一種腸道炎症疾病)患者。同樣是每兩週服用一次活豬鞭蟲卵,實驗持續24周。

  實驗結束時,80%的患者稱自身症狀減輕,72%患者的症狀已基本得到緩解。這些結果都遠遠超過了安慰劑組的治療效果,且未出現任何副作用。

 David Pritchard
 David Pritchard

  而幾乎在同時,諾丁漢大學的免疫生物學博士David Pritchard則把目光投向了鉤蟲。鉤蟲要比豬鞭蟲來得危險些,以吸血為生,可致貧血等症狀。

  它們可通過皮膚感染宿主,隨後通過血液蔓延至心臟和肺。最後通過宿主咳出在咽部,再吞嚥下去到達腸胃。

  不過儘管有風險,但David Prichard就表示並不用過於擔憂。在過去他也已確定了一個“安全劑量”,再不濟發生不良反應仍能用打蟲藥補救。

  誌願者(包括他自己)在接受了鉤蟲治療後,從哮喘、克羅恩病到其他的免疫性疾病都顯著下降了。

  這與他過去20年,在巴布新幾內亞所觀察到的現像一致。當時他就注意到,受鉤蟲感染的巴布亞人逐漸不受哮喘、枯草熱和其他免疫性疾病的影響。

  不過這種有悖常理的假說,也被不少懷疑論者詬病。而這些看上如此兇猛的寄生蟲,想要利用它們的同時確實也需要更謹慎。

  在2009年,美國FDA就規定寄生蟲屬於生物製品,必須經過嚴格的臨床試驗才能用於治療疾病。

  其實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更規範也就意味著更安全。例如德國福克製藥和美國堡壘生物科技等公司,就將目光投向了這一領域。

  許多科學家都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寄生蟲療法可以應用到各種免疫性疾病中。在國際上,這類臨床研究也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都有機會嚐一下寄生蟲這種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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