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20世紀最幽默的諷刺作家,伊夫林·沃為何被我們所忽視?
2020年12月02日16:45

原標題:作為20世紀最幽默的諷刺作家,伊夫林·沃為何被我們所忽視?

(圖源:Getty)

作者 | John Self

編譯 | 林悅

原文來源 | 企鵝蘭登英國官網

犀利、恣意又靈動,伊夫林·沃的冷門佳作在當下勢必成為讓我們精神振奮、開懷大笑的完美選擇。

為什麼我們要在當下閱讀伊夫林·沃?他不是一個勢利保守的老頑固嗎?不完全如此,這僅僅是他為人們所熟知的一面。他是雷厄姆·格林認知中“我們這一代最偉大的小說家”,但時至今日,仍飽受著外界的誤解。儘管這種廣泛的誤讀並不會重蹈2016年《時代》雜誌的覆轍,將其列入“美國大學最受歡迎的100位女性作家”的行列。

當下重拾伊夫林·沃的原因十分簡單:我們急迫地想要尋找一些樂子,來振奮特殊時期中萎靡的精神。這一需求下,沃的寫作就顯得妙趣橫生:他犀利獨到的見解,恣意奔放的情感,辛辣戲謔的語言都使他的諷刺小說如今重返廣大讀者的視野。不論是《墮落與瓦解》中的大學學院、《獨家新聞》里的新聞出版業,還是疫情時代時期引發讀者大量共鳴的主題———公共危機下的失序政府(《多升幾面旗》),都可以轉化為伊夫林·沃式的笑料,以博你一笑。

還有誰能比沃的寫作更具前瞻性?在他的首部小說《墮落與瓦解》(1928年)的第一頁,沃就火力全開地抨擊了牛津大學以騷亂、粗俗聞名的布靈頓俱樂部。這一“臭名昭著”的社團後為英國政界近三屆的大選中貢獻了兩名首相人選。伊夫林·沃在他的虛擬世界中將其化名為“波林傑俱樂部”,在書中他描寫到:

“說這是一年一度的聚會並不妥切,因為俱樂部聚會一次往往連續幾年沒有任何活動。......在上一次,也就是三年前的聚會上,有人把一隻狐狸裝在籠子裡帶進來,被大夥用香檳瓶子活活砸死。你可以想像那是怎樣一幅情景!”(高繼海 譯本)

“只因《舊地重遊》而聞名,

是他的不幸。”

伊夫林·沃的喜劇創作尤以諷刺見長,他的幽默作品抨擊了社會上的一眾大人物和所謂的道德模範。例如《獨家新聞》(1932年)中的報業大亨科鉑勳爵,他手下的海外編輯憚於他的威嚴,從不敢在他面前說一個“不”字。所以每當這個可憐人需要表示異議時,他都會取而代之地說:“某種程度上,科鉑勳爵。”另一例可以在《邪惡的肉身》(1930年)中找尋。小說描繪了20世紀20年代上流社會里以未婚夫婦亞當和尼娜為代表的一批“妖豔的青少年”(“the bright young things”)。它毅然揭露了這些聲稱自己玩世不恭的青年是如何在日漸興起的“性開放”風潮中慢慢走向絕望和癲狂的境地。“搞來稿去就是為了兩個人上床,真要是想尋求肉體的快感,我寧願哪天去看我的牙醫。”這是小說中尼娜所宣告的一段青春宣言。(吳剛 譯本)

《邪惡的肉身》也許是伊夫林·沃寫過最出色的幽默小說。該作今年也迎來了它的90週年紀念日。即使將這部小說放在現代視角下,也不會顯得有半點過時。這不僅僅得益於沃輕鬆詼諧的筆調與活力四射的對白,更要歸功於他極具現代性的寫作手法(他聲稱自己創作出了英語文學史上第一部以電話對白為主體的小說)以及其作品體現出的深刻立意。《邪惡的肉身》是一幅表面光鮮亮麗,內裡膚淺空虛的人物群像。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永恒的文學主題,每隔幾十年就會在瓊·狄迪恩、B·E·埃利斯、奧特薩·莫什費格等人的作品中重現。

如果你只聽說過伊夫林·沃的一部小說,你大概率無從知曉他風趣幽默的寫作文風,因為他非常不幸地,因一本“錯誤的作品”而名聲在外。他的作品多數被其1945年的小說《舊地重遊》的光芒所掩蓋。這部作品涉及了懷舊情結、貴族階層以及天主教的文學母題。該作的改編劇集由傑瑞米·艾恩斯、安東尼·安德魯斯領銜,影片著重聚焦於二人的親密往事。再加上一隻泰迪熊玩偶,你就能得到電視劇史上極其著名的鐵三角。該劇在1981年播出後大獲成功,進一步提升了小說的知名度。

英國演員傑瑞米·艾恩斯和戴安娜·奎克在1981年版的電視劇《舊地重遊》(或譯《故園風雨後》)中分別飾演查爾斯·萊德與茱莉亞·弗萊特。

《舊地重遊》的盛名延續到了伊夫林·沃的生命盡頭。在作家臨終前,它依舊是其最受歡迎的作品。“它使我失去了我一度在同時代人中享有的重視,並把我引進一個受到大批書迷來信和受到報刊攝影記者包圍的陌生世界。”但對於那些讀過伊夫林·沃諷刺小說的讀者來說,它的受歡迎程度是難以理解的。《舊地重遊》莊嚴凝重,寫於戰爭期間,那一時期就像沃後來評論的那樣,是一個“暫時匱乏且災難迫在眉睫的淒涼時代。”“這部書里充滿了對酒食的貪饞,對往日繁華的嚮往以及對於修辭和華麗辭藻的愛好。但現在我口福已滿,對於那些東西就感到不喜歡了。”(趙隆勷 譯本)正是如此。

事實上,正是由於伊夫林·沃對語言的一貫追求,才能使他的作品既饒有趣味又極富感染力。"我認為寫作無關於對人物心理的剖析,而是對語言的操練,對此我很癡迷。" 正是這種對絕對精準用詞的癡迷,才會讓他的笑話如此詼諧,情節轉折如此震撼,同時,雖然沃自己嗤之以鼻,但不能否認,他筆下的角色也正因如此而變得深入人心。

這一點在他最為平衡的小說《一掬塵土》(1934年)中體現得淋漓盡致,這是一部以托尼·拉斯特為主角的悲喜劇。這個不幸男人的一生是個徹徹底底的悲劇,他的境遇從本書開篇就開始了螺旋下降式的展開,以至於相較之下,他妻子的不忠已成為全書中最不淒慘的遭遇了。除了配有一個著實離奇、令人咂舌又極富膽識的結局之外,《一掬塵土》還證實了伊夫林·沃確實是一位傑出的文體家,用作家伊薩克·巴別爾的話來說,即“任何鋼鐵的武器都不能像一個恰到好處的句號那樣令人膽寒地直刺人心。” 在這裏透露任何一個細節都會破壞劇情的完整性,但請相信,所有這些元素都將包羅在這部精巧的作品之中。

(在本書中,伊夫林·沃寫作的非凡之處還可以在另一個例子上所顯現,那就是托尼和布蘭達的兒子約翰·安德魯這一角色。他無疑是文學史上被塑造的最為鮮明的孩子之一,但他的形象僅僅是通過言語而表現,書中沒有一處對他的直接描寫。)

沒錯,伊夫林·沃的確是一個極端保守主義者,也是個勢利眼,部分原因在於他與上層階級極其複雜的關係:他一直渴望成為上層階級的一員,卻求而不得。小時候,他寄信常用的郵筒離家隔著很長的一段距離,這樣他的信就能確保蓋有漢普斯特德的郵戳寄出,而非印著格德斯綠地郵局寒磣的名字。而當1959年英國授勳委員會沒有授予他夢寐以求的爵位,而是授予他大英帝國勳章(他認為該獎項只配頒發給“二等公務員”)時,他將信揉成了紙團,拒絕了這份好意。

“伊夫林·沃同上個世紀幾乎所有的主流作家都不太相同,

他的作品並未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衰落。”

作為一個諷刺作家,伊夫林·沃的寫作範圍涉獵極廣:他就像是佩勒姆·格倫維爾·沃德豪斯的一個翻版,不同之處在於其每一部作品的寫作風格都不盡相同。他寫了一本回憶錄(《一知半解》,以他被一隻水母所救而告終),一部反烏托邦作品(《廢墟中的愛情》),一本有關美國殯儀產業的喜劇(《至愛》),以及一個極其先鋒的寫作嚐試———一本有關他精神崩潰時期的自傳體小說(《吉爾伯特·平福德的受難》)。他甚至以高超的畫技為自己的部分作品繪製了內頁插圖。

最重要的是,伊夫林·沃同上個世紀幾乎所有的主流作家都不太相同,他的作品並未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衰落。事實上,許多人認為他的最後一次寫作嚐試———《榮譽之劍》三部曲是他藝術成就的巔峰。在小說家帕特里克·麥格拉斯眼裡,“每個嚴肅的讀者每年都應該重新拿出來讀一讀。”

《榮譽之劍》是一部以主角蓋伊·克勞奇為主角的宏大史詩。小說一開始,他只是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自願參軍投身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之中。“我生來就是炮灰。我無依無靠。我已經做好了立刻獻身的準備。” 撇去該作的時代背景,伊夫林·沃在細節上塑造了一個癡迷於查看新聞更新、閱讀幽默漫畫的男人。小說之所以經久不衰,不在於它展現了多少時代的變遷,而是揭示出多少人性中那些不曾改變的東西。

原標題:《Brideshead之外:作為20世紀最幽默的諷刺作家,伊夫林·沃為何被我們所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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