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無法說出對你的嫉妒
2020年11月07日16:38

原標題:姐姐,我無法說出對你的嫉妒

原創 肉餅 三明治

文|肉餅

二十三歲,我第一次嫉妒姐姐。

感受到這種情感,是在大我五歲的親姐姐剛生完第一胎,月子裡時。看著媽媽為姐姐操勞的背影,爸爸買菜奔波的樣子,奶奶不停地發微信過來詢問,包括我自己,淩晨熬夜幫姐姐用臉盆打水,給換完尿不濕的嬰兒清洗時,心不知為何就湧上酸楚。

我就突然覺得,家裡沒有一個人愛我了,所有人都只愛姐姐和她的孩子。

這種情感,讓我既羞愧,又恐懼。

姐姐終於懷孕了。

在那之前,她自然流產過一個沒來得及長大的胚胎,因為肛門手術又休養了幾年。得知她再次懷孕的消息時,遠在溫州老家幾千公里之外的我也雀躍起來——這是我們下一代的第一個孩子。

家裡開始不斷收到各種快遞:嬰兒洗衣機、嬰兒身體乳 、屁屁霜、連體衣、奶瓶、尿不濕……姐姐理所當然地開始購置各種玩具,從賽車到不織布童書,她一邊嚷嚷著腰疼,一邊搭模型,織了好幾本童書,色彩可愛,縫線精巧。我問她:“你怎麼早準備那麼多幹嘛?“

她快活地說:“你知道我喜歡的嘛!“

是,我知道的。姐姐從小便是個貪玩的孩子,看到她眉骨上的疤痕,大人們就會數落她小時候如何在外與男孩瘋野,頭破血流不知縫了幾針。

翻家庭相冊,看到我未出生時,爸媽還帶姐姐去過動物園,但我十五歲才約著同學第一次一起去了動物園。小時候我沒什麼興趣,最大的樂趣就是跟著姐姐玩。

我幼兒園讀姐姐翻爛的三毛流浪記與蠟筆小新,她用木板搭起跑道驅動四驅賽車時,我蹲在跑道盡頭接著。到小學高年級,我放學寫完作業便跑到姐姐所讀的初中等她放學。一個人低著頭在走廊上踱來踱去,心虛地躲避著高大的初中生的目光;等不及了踮著腳從教室門縫裡往里望一望,心裡嘀咕著老師又拖堂。直到門突然被打開,裡面的學生蜂擁而出,我躲在門後面探頭探腦尋找姐姐熟悉的馬尾辮。

有時輪到她值日,我提著比自己還高的拖把跑上跑下,爭著幫忙拖地。姐姐的同學打趣說:“你妹妹對你真好!”姐姐就笑笑。她跟我說,她的同學常常說她是“妹控“,經常聊天說著說著話頭就變成了“我妹“。這於我是最高褒獎,因為這說明我在姐姐心中是重要的、獨特的、不可取代的。

等到姐姐從學校解放,她載我在自行車后座上,一起駛向書店借漫畫書,每本押金一元錢,租金五角錢,可以看一星期。她總要在門口的小賣部里買點小玩具,大方地給我五毛錢拿去抽獎。通常是“沒中獎,好可惜!“,姐姐便去旁邊阿姨那裡買一份四塊錢炸雞柳,撒上胡椒粉,我拿著小竹籤,喂姐姐兩口,自己吃一口。其實我不喜歡吃雞柳,也不喜歡吃街口姐姐最愛的煎餅加烤腸,但姐姐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姐姐一直有自己愛看的漫畫與小說、愛玩的玩具、愛吃的零食,她有零花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我沒有錢,也沒有喜好,姐姐喜歡什麼我就喜歡什麼。到現在,我和媽媽都能一一列舉出姐姐當年所愛煎餅鋪子、瘦肉丸、水煮串的店名,但媽媽問起我愛吃什麼時,我總是吐著舌頭說:隨便。

2000年初,爸媽借錢蓋了房子,住進新家,姐姐和我終於有了自己的房間。兩張一模一樣的純白書桌,一張純白大床,一個純白櫃子,櫃子的抽屜里裝滿了姐姐的寶藏,在外側是糖果罐子,裝滿拿著武器的塑料戰士或怪獸,最深處則藏著姐姐偷偷買的漫畫書。我沒有什麼私人財產可以裝點房間,更像是一個借睡在姐姐房間的旅客。

我們共同守護著姐姐的寶藏,與爸媽斡旋對抗。姐姐初三那年,爺爺把她珍藏的三大箱漫畫書當廢品賣了,姐姐哭了整整一週。我只能在旁邊陪著,安慰不來,低著頭默默後悔以前吵架時,還拿漫畫書要挾過姐姐。

我知道那些東西對姐姐來說有多麼珍貴。

沒有生出兒子,這在我出生以後漫長的歲月裡屢屢成為奶奶責罵媽媽的理由。媽媽懷二胎時是20世紀末,計劃生育在溫州農村仍留有縫隙,B超查出女孩時,媽媽曾被奶奶命令打胎,抗爭後我才倖存。

出生後媽媽把我放在自己身邊帶,多我五歲的姐姐則由奶奶帶大,似乎多了幾分長女如子的野性,打扮、喜好,都像個假小子。我喜歡百變小櫻和美少女戰士,但姐姐看《數碼寶貝》和《火影忍者》,喜歡的玩具是遊戲王卡牌、四驅賽車和樂高積木;她從不穿裙子,聽說是小學時候穿被男生嘲笑過,心裡留下陰影。或許奶奶覺得家裡缺個男孩子,便把姐姐當男孩養,又或者姐姐也曾幻想自己是男孩。連爸爸長大後也跟我說:“你姐姐,從小就男範,倒外面瘋的。“

姐姐帶著我去田野里捉蚯蚓,烤紅薯,回到家吃晚飯遲了,挨批的總是姐姐。有一年春節,姐姐帶著我和鄰居一群孩子放鞭炮,結果我伸手拿了一個沒炸開的炮,手指頭炸開了花。姐姐懇求我:“不要告訴媽媽!”

我抹乾眼淚說好。那兩個星期,我都將左手手指遮遮掩掩,生怕媽媽發現我手指上深紅色瘀血凝結成的小山丘。幸好媽媽爸爸都沒發現,我為自己保護了姐姐,棋高一著而感到慶幸。我特別擔心爸爸和姐姐吵架,然後姐姐會滿臉通紅憤怒地哭著跟我說,她恨透了爸爸,長大以後絕不養他。

奶奶帶大了姐姐,自然跟她更親,但我不知道為什麼爸爸偏心我。全家人都心照不宣,只有爸爸矢口否認。姐姐調皮,叛逆,亂花錢,每每被爸爸罵,都倔得像頭小牛,光腦門漲紅得快要爆炸; 我則一直乖順地像隻羊羔,安分守己。

那時我們還小,當然不懂把管教看作愛。我覺得姐姐對爸爸的仇恨是合理的,他確實對姐姐太壞了。我只能給姐姐遞紙巾,說,沒關係,你以後不贍養他,我養。

姐姐數學不好,初三時候上補習班到很晚,我和媽媽便牽著手去補習班接她放學。我只記得補習班的某個男孩和姐姐關係蠻好,會給我買冰淇淋吃,卻不記得媽媽憂心忡忡和補習班老師的對話。姐姐終究沒有免費考上縣城的高中,家裡因為蓋房子欠債,也沒錢給姐姐公費上學,姐姐便進了鎮高中。

而我卻從未擔心過學習成績的事情。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我當了六年班長,代表班級參加級段參加講故事、朗誦、唱歌、作文、書法比賽,拿第一名回來。小升初時,我被縣城重點初中免費錄取,然後順理成章升到重點高中。和媽媽姐姐一起走到小鎮的街上,遇到媽媽認識的阿姨,對方總會說:“哦,這個就是狀元啊!真有福氣,你給你媽媽省了很多錢呀!”

我帶著害羞的笑心裡快樂,媽媽也是。姐姐會是什麼表情呢?我從未注意過。我好像習慣了被誇獎,從小便是。媽媽自己就跟我說過,我遺傳了爸爸桂圓一般烏黑圓溜的大眼睛與媽媽的櫻桃小嘴,而姐姐則遺傳了媽媽的單眼皮(在媽媽雙眼皮手術之前)和爸爸的厚唇。

“你呀遺傳優點,她盡遺傳缺點,不知道怎麼回事。“媽媽說這話時歎氣,透露出可惜,我則一邊慶幸自己一邊同情姐姐。媽媽一直宣揚自己從不偏心,只會在我面前這麼說,生怕姐姐聽到。

可姐姐怎麼會不知道呢?媽媽帶兩個女兒出門,叔叔阿姨們會誇我長得好看,像爸爸,然後轉向姐姐說,大女兒長得像媽媽。姐姐問我,你覺得爸媽偏心嗎?

我心虛地回答,爸爸應該是偏向我的,奶奶是偏向你的,媽媽是公平的。對於媽媽,我們倆是一樣的。姐姐不置可否。

到了青春期,姐姐繼續發揚自己的假小子路線,短髮配黑框眼鏡,穿著趨於中性風,我們全家人都說她像湖南衛視超級女聲里的周筆暢。

姐姐的音色確實也像周筆暢一樣磁性低沉,但她的夢想是當漫畫家。高中時文化成績不好,姐姐自己提出要讀美術。爸爸強烈反對,“學畫畫能有什麼出息?“

姐姐又和爸爸大吵一架,差點決裂。但她還是勝利了,隻身到杭州去學畫。那段時間,她連春節都沒回家,在杭州郊區老鷹畫室里,每日從早畫到淩晨,偶爾去外面的林子裡寫生。

畫室就在中國美院的旁邊,被翠綠的林木與碧山環抱。透過中國美院的外牆望進去,可以看見裡面頗具設計感的建築。那是姐姐的夢想之地。

但所謂夢想,或許實現不了才叫夢,只能想。姐姐高考分數線雖然能上美院,卻被媽媽說服選擇了重慶西南大學美術教育免費師範生,因為媽媽說,免費師範生四年學費全面,發補助,畢業還包分配工作。

姐姐順從了。而這隻是順從的開端。

重慶離溫州不算近,大學里姐姐半年回一次家。她每次回家都像變了一個人 ,帶來陌生而新鮮的氣息。我跟著她聽2010年代初流行的獨立民謠、日本歌手,看是枝裕和和李安,讀原野哉和白先勇。 這些名字在初高中時代以與姐姐的共同回憶留有一個模糊的影子,直到我進入大學以後才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時候文藝青年的概念流行起來,姐姐就是我心中文藝青年的模樣,穿麻布褲子,袖口兜風,看書,畫畫,用單反拍照。我對這一切帶有好奇與敬畏,笨拙模仿,並不像。我還有更要緊的數學題與命題作文。

姐姐在媽媽的安排下畢業後回到小鎮中心小學當美術老師,我去了北京上大學。按照溫州風俗,工作了的女孩子便可以開始相親。相親第一面總是看臉,即使姐姐穿上媽媽做的裙子與高跟鞋,也仍屢戰屢敗。姐姐的挫敗給了媽媽更多指使空間,也讓她丟失了更多信心。在媽媽的指示下,姐姐順從地接受了雙眼皮手術。“這有什麼?我女生時候也做了雙眼皮,還文了眼線呢。“

那時我漸漸接觸到城市文化,讀了很多書,見到更多人。我不再是姐姐的跟屁蟲,可以開始與她平等交流婚姻、性、事業、人生的話題。我對她吐槽溫州男人的膚淺,並將讀到的女性主義理論一股腦倒出去。

姐姐聽在心裡,但卻無奈。她跟我提起過大學里互相喜歡過的一個男孩。“為什麼不在一起?”我問。

姐姐說,他是貴州農村里的,家裡很窮,是真窮,養豬的那種,媽媽不會同意的。

女性主義對溫州的相親毫無指導意義。就在姐姐向我哭訴自己嫁不出去後的幾個月,我便從媽媽那裡聽到了婚禮的消息。在溫州,只要兩人各方面“合適“,相處融洽,雙方家長會緊鑼密鼓地推進婚姻的進程:大到哪家出房,哪家買車,小到糖果包應該選什麼包裝。

婚禮上,姐姐穿著白色婚紗與大紅色高跟鞋 ,頸部與手腕都被黃金套住,假睫毛蓋住雙眼皮,第一次被打扮地像個女生。在教堂牧師證詞時,我們一家三個女人都哭了。

我想,這是姐姐人生中的高光時刻,姐姐也可以漂亮,也可以像公主一樣,萬眾矚目。

我多麼希望這樣的時刻能多一些啊。

姐姐在大學畢業後曾有過要留在大城市的抗爭,但最終順從了媽媽。回到小鎮,她一生的人生軌跡似乎都清晰可見了——結婚,生子,與父母牢牢綁定在一起度過一生。

而我離家,則漸行漸遠了。我去了幾次美國,讀了幾本書,聽了幾位教授的課,變得憤世嫉俗,總喜歡與父母頂嘴。我不再是以前爸爸的小綿羊、媽媽的小棉襖了。“我以後打算環遊世界,或者去國外生活。”我對姐姐說。

“好啊,去啊,走得越遠越好。“姐姐說。

“那爸媽怎麼辦?“溫州傳統家庭道德感仍然束縛著我。

姐姐說:“我在啊。反正對我來說,你在美國和你在北京沒有區別。都是一部手機的距離。“

姐姐也有後悔的時候。她吐槽姐夫下班就玩遊戲,不上進,不主動做家務,處理母親老婆關係做法不恰當。負能量累積時,她哭著打電話來埋怨,認為是媽媽一手促成了她的“失敗“婚姻。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聽媽媽的?“我的質問更具體了一步,”大學畢業,為什麼要回來?“

姐姐久久沉默。“因為我沒有自信自己能在大城市過得好。我還是需要媽媽。”

我冷冷地說:“所以,那你就要容忍媽媽幫助你作出的選擇。”我讀了太多書,分析婆媳問題時也像解題一樣,用縝密邏輯與理論客觀分析,一副說教模樣。我心平氣和地總結,凡是人都有瑕疵,並一一列舉姐夫對她的包容與她的不是。

姐姐恨恨地問:“你站在哪邊?”

我像是得逞了似的說:“我站在真理那邊!”就差右手抱書,左手舉起火炬。

我對自己的“學問”是這樣充滿自負。

自負過頭,定會露出馬腳。

2020年疫情席捲而來,因為被關在家裡,因為世界範圍內掀起的反全球化與政治矛盾,我的“逃離計劃”泡湯。而在小鎮上,這個小家裡,對於奶奶的封建、爸爸的專製,我像個刺蝟,全身豎起展現最尖銳的反對。我跟媽媽說想死,跟爸爸大吵大鬧,他們帶我去看醫生,我把醫生開的藥丟在垃圾桶里。

媽媽問姐姐:“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姐姐只冷冷地說:“我早就知道,她遲早會出問題。”

在媽媽眼裡,從小到大優秀的乖乖女兒,一下子性情大變,這是她無論也無法理解的。但媽媽並不願理解姐姐所搬出的原生家庭理論。她從未聽說過弗洛伊德。怎麼會呢?自己一生勞碌,已經給女兒提供了力所能及最好的物質條件了呀?自己也從未要求女兒做過什麼呀?

姐姐問我,你為什麼要努力學習呀?

我仔細想了想回答,以前是為了讓全家人高興,現在就是習慣了。

姐姐對媽媽說,你看,她從來就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她就是為了你們活著。

在溫州,只要沒工作,就是小孩,可以一直收壓歲錢。我讀到研究生,也每年收壓歲錢。但我無法跟媽媽說,我覺得自己還是個需要關愛的小孩; 我也無法對姐姐說出嫉妒。一直眾星捧月的我,有什麼資格說嫉妒呢?對於小孩來說,世界只是繞著自己轉的; 但對成人來說不是的。

而長大的過程是痛苦的。

姐姐讓我住到她家,一方面幫她做飯做家事,一方面是換個環境散心。有天我翻箱倒櫃,翻到一本黑色硬皮筆記本。我前幾年就看到過姐姐的日記本,但總是抱著“跟我沒什麼關係”的態度漫不經心地掃幾眼,從未放在心上。

我翻開這本黑色的硬皮筆記本里,查看日期。時間從2015年暑假開始,在頭幾頁上,姐姐潦草地寫著:

2015年8月

今天是給妹妹擺酒的日子。……我感到這一切都與我無關,整個世界都拋棄了我。

那是我高考放榜後,被北大錄取,按照農村慣例,父母要擺酒宴請親戚朋友。姐姐在考上大學時家裡也擺過酒,只不過屬於我的這次宴席更盛大,更深刻,給父母和家族都帶來了更多的榮耀。擺酒那天我站在酒店舞台上拿著話筒說了很多話,感謝爸爸媽媽老師同學之類的,對著上百人的酒桌。姐姐在哪裡呢?我確實不記得了。

我才發現姐姐更大的秘密,我從未瞭解或企圖瞭解的秘密。那麼久以來,我像跟屁蟲一樣在姐姐身後亦步亦趨,如影隨形,卻不知不覺用自己的影子覆蓋住她的光芒。我是妹妹,從小察言觀色,避開姐姐曾踩過的坑,一路順風地成長。

但姐姐從未顯示出對我甚至一絲的嫉妒。唯一一次吵架,是她拜託我幫她修改論文時,我一邊改,一邊口無遮攔地嘲諷她寫得差。成年以來,姐姐第一次如此怒氣衝衝地質問我,我驚呆了,陷入極度恐懼中,認錯、乞求、安慰——彷彿自己又變成了小時候那個妹妹,時刻害怕失去姐姐而處處討好的妹妹。

姐姐一定也曾討厭過我吧,我的優秀與乖巧,對於她的叛逆來說,不就是一種背叛嗎?我自以為是的說教,作為姐姐,又如何能聽進去呢?我對她的剝奪與遮蔽,很難不讓人討厭吧?

這先天的優勢,給我帶來莫大的愧疚。所以小時候我用聽話拚命填補自以為的姐姐的失落,為沒來由的罪責感遮羞; 長大後,我又企圖站在高點為姐姐提供所謂的幫助。太徒勞了,我只是姐姐生命中很小一部分,影響不了她的人生走向。

我跟姐姐談起黑色筆記本的事,才知道原來她也在高中看過學校心理醫生。我這才發現,姐姐的月經初潮、在學校受到的校園霸淩、學業壓力帶來的抑鬱、早戀,我都缺席了。我所瞭解的姐姐,只是冰山一角。

“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

“你在學校寄宿,爸媽也不會跟你說的。”姐姐平靜地說,“我們生長在相同的家庭里,多少會有相似的心理問題。其實我一直覺得媽媽從小就給我們灌輸她一直對我們很好,為了我們犧牲了很多、很拚命的觀念,說到底,真的是為了我們嗎?不是為了她自己嗎?媽媽養我們是為了什麼呢?”

我笑起來:“你是覺得媽媽給我們洗腦了嗎?”

姐姐不置可否。小時候,在我眼裡,爸爸媽媽需要我努力去討好,免得被遺棄;長大後,他們又一度成了我渴望逃離的那群人。姐姐像是生活在鏡子另一面的平行世界,與我映照著,卻永遠觸不到。

我們那麼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我問剛剛成為人母不久的姐姐:“你真的愛孩子嗎?不求回報的那種?”

“不知道,可能吧。”姐姐說。陪著她一起在淩晨起來給寶寶喂奶,換尿布,我看著她疲憊地連軸轉,不論日夜每隔兩小時起來抽一次奶,只為了多儲存些初乳。我看著姐姐為了孩子,在身體、精神上做出多大犧牲。抱著軟軟溫熱的嬰兒在身,我心中莫名升起一種溫柔。

因這個新生命,我終於和姐姐有了更多感同身受。 我才發現,其實我們一直都並肩一起,在人生路上蹣跚前行,從未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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