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人類如何嚇死同類的研究——從《雨中女郎》靈異怪談講起
2020年10月10日10:26

  來源:SME科技故事

  2006年的某一天,烏克蘭,文尼察市。女畫家斯維特蘭娜·捷列茨(Svetlana Telets)正在畫布前構思自己的下一幅大作。

  “那天並沒有下雨,我坐在空蕩蕩的畫布前,思考著可以畫些什麼。突然之間,我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輪廓清晰地浮現在畫布上:她的面龐,色彩,陰影。。。每一個細節都是那樣的真切。我立刻開始了描繪,彷彿有人把著我的雙手和筆刷一樣,一刻不停,幾個小時之內就完成了這幅畫。”捷列茨回憶起創作時的情景。

 《雨中女郎》和創作者捷列茨
 《雨中女郎》和創作者捷列茨

  她對這次創作很是滿意,將這幅畫命名為《雨中女郎》(Woman of the rain)並掛在沙龍里展示。由於捷列茨在當地小有名氣,畫作完成後,很快就有買家上門求購。

  而這僅僅是一場詭異都市傳說的開始。

  第一位買家是位獨居的女商人,買到畫作的她如獲至寶,將它掛在臥室。兩星期後,捷列茨卻在半夜收到了女商人的電話:

  “我求求你把畫拿回去吧!自打買了這幅畫,我總覺得公寓里還有另一個人。就算把它從牆上取下藏在櫥櫃里,我還是感覺難以入睡!”

  捷列茨感到不解,但還是收回了畫作,轉手賣給了一位年輕人。幾天后,他面帶驚恐地把畫還給捷列茨,甚至都沒要求退款。

“她”就是一系列靈異經曆的罪魁禍首?
“她”就是一系列靈異經曆的罪魁禍首?

  年輕人說他每晚都會夢到畫中的女郎在他身邊走來走去,更詭異的是即使醒著也會有這種感覺:雨中女郎彷彿就在他身邊呼吸,踱步…

  畫作“鬧鬼”的事很快傳開了。第三位買家是位不信邪的男子,但他的經曆更是詭異:他總覺得雨中女郎那半閉的眼眸在偷偷注視著他,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直到他覺得那雙眼睛無處不在。他終於精神崩潰,表示認慫。將畫作退回。

  這件事情最終引起了社會的關注,當地警方,精神病學家和心理學家紛紛介入此事。畫家捷列茨當然是他們的重點關注對象。可疑的是,似乎因為觀察畫作時間過久,捷列茨居然也出現了幻聽幻視以及妄想症等症狀。甚至有一部分曾在畫展上欣賞過雨中女郎的觀眾也出現了心理和精神問題。

 家喻戶曉的都市傳說,當然少不了網友整活
 家喻戶曉的都市傳說,當然少不了網友整活

  後來,最廣為流傳的一種說法便是:出於私人恩怨,某些人希望捷列茨身敗名裂,於是她作畫所使用的顏料被仇人摻入了可致幻的藥物,或者畫布被揮發性致幻劑浸泡過。這幅畫也被當地公安機關封存起來。

  這段詭秘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每每被轉述,就又多了一層傳說的意味。

  然而,還是有很多人認為,即使沒有致幻成分,只是隔著屏幕,也會對《雨中女郎》感到不寒而慄,彷彿這幅畫本身就有調動內心恐懼的能力。

 有人分析認為,油畫的顏色和質感使得雨中女郎的眼瞼在白天與夜晚給人不同的感覺(睜開,眯眼,閉眼)
 有人分析認為,油畫的顏色和質感使得雨中女郎的眼瞼在白天與夜晚給人不同的感覺(睜開,眯眼,閉眼)

  或許這不僅僅是網友們的“心理暗示”那麼簡單。事實上,調查人員在最初也曾求助藝術和精神分析方面的專業人士,他們也認為這幅畫的輪廓,色彩,構圖,以及人物耐人尋味的面部表情容易引起一些錯覺與不適。

西方文化中的惡魔等邪惡形象,多是有雙角的
西方文化中的惡魔等邪惡形象,多是有雙角的

  網上也有從各個角度對畫作進行剖析的帖子,其中不乏有一些十分合理的分析。

  比如,雨中女郎戴著鬥笠的輪廓相當詭異,長角的形狀,毛茸茸的質感,容易使人聯想到富有攻擊性的野獸,比如野牛和野豬的尖角銳齒,或者張開雙翼掠食的猛禽。西方的觀眾更是有可能想起傳說中經典的惡魔形象。

 高聳,朦朧,人形… 這些特點很容易產生壓迫感
 高聳,朦朧,人形… 這些特點很容易產生壓迫感

  構圖方面,這幅畫的內容過於單一,軀幹的細節嚴重缺失。同時,這幅畫中沒有參照物,修長瘦高的身形,再加上雨天雲霧繚繞的朦朧感覺(尤其是脖頸處的兩片如雲朵般的霧氣),這一切很容易使人產生巨物恐懼(點擊查看往期與 “巨物恐懼”相關內容)。想想你曾經站在黑壓壓的綿延不絕的烏雲之下,或者在幾十米高的佛像下的窒息感覺吧。

  還有,這幅畫雖然叫做《雨中女郎》,但打眼一看,“她”並不像一個正常的人,五官比例失調,頭身比不正常,表情不自然,慘白的皮膚完全不像正常人。這種引起不適的套路便是電影導演和設計師“屢試不爽”的“恐怖穀理論”。

  所謂恐怖穀(uncanny valley)理論是一個關於人類對非人類物體的感覺的假設,由日本機器人專家森政弘在1970年提出。具體的內容為:當某個類人物體與人類的相似程度越來越高,人類對它的好感度也會越來越高,但當相似度達到100%之前,人類會突然對它感到極度反感和恐懼,這一階段就是所謂的“恐怖穀”。直到相似程度繼續上升,好感度才會恢復,甚至超過“恐怖穀”之前的水平。

森政弘所提出的恐怖穀理論曲線
森政弘所提出的恐怖穀理論曲線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則可以用心理學上的認知不一致效應來解釋:在相似度極低的時候,人類對該物體的認知即是“非人”,因此該物體的擬人行為會令人類感到熟悉,從而產生積極情緒;當相似程度越發提高,人類會難以界定該物體是“非人”還是“人”。這時,那個物體所擁有的每一個“不正常人”的特點都會令人聯想起病人,屍體等“不正常人”形態,從而使人感到很厭惡和恐懼。

  就《雨中女郎》來說,觀眾對她的認知是“人”,但她比例失調的面部,極為不自然的表情和慘白的皮膚使人們很難覺得她與正常人類是一致的,從而陷入“恐怖穀”中。

電影《死寂》中小木偶“比利”和《小丑回魂》中的小丑
電影《死寂》中小木偶“比利”和《小丑回魂》中的小丑

  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比如《死寂》中的小木偶,以電影《小丑回魂》為代表的小丑形象,甚至《進擊的巨人》中動作僵硬,表情怪異的巨人等。

儘管故事不錯,但《極地特快》中的人物形象還是引起了部分觀眾的反感
儘管故事不錯,但《極地特快》中的人物形象還是引起了部分觀眾的反感
 某洗衣液的電視廣告:“布料人”世界的形象引發觀眾一致吐槽,人物身上的縫合容易使觀眾聯想起傷疤和縫合手術
 某洗衣液的電視廣告:“布料人”世界的形象引發觀眾一致吐槽,人物身上的縫合容易使觀眾聯想起傷疤和縫合手術

  當然,也有一些設計者並不情願,卻意外掉入“恐怖穀”的翻車案例。例如,號稱全球第一部全部使用數字捕捉技術的高仿真動畫電影的《極地特快》,儘管以“動畫人物極度接近真人”為買點,卻招致不少人的反感,有人批評這部電影中的人物像殭屍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儘管不是創作者的本意,但一些形象還是陷入了“恐怖穀”(如《霹靂布袋戲》和《托馬斯小火車》)
儘管不是創作者的本意,但一些形象還是陷入了“恐怖穀”(如《霹靂布袋戲》和《托馬斯小火車》)

  類似的例子還有《霹靂布袋戲》中臉色煞白的人偶,以及幾年前某洗衣液被廣泛吐槽的廣告等等…

  當然,除了影視文藝作品以外,恐怖穀理論在人工智能機器人飛速發展的今天,意義或許更加重大。早些時期的科幻作品都通過對未來機器人高度參與的生活表達了期盼,以及一些嚴肅的討論。拋開倫理和社會不談,單從外觀上來說,我們究竟能忍受機器人有多大程度與真人相似?或者說,如今很多機器人相當追求與人類的外觀相似,這真的有必要嗎?

  《機器人總動員》中的機器人設計,外觀沒有明顯的人類特徵
  《機器人總動員》中的機器人設計,外觀沒有明顯的人類特徵

  此外,在“恐怖穀理論”被提出的50年里,它也在不斷經曆修正。目前,依據“恐怖穀理論”,機器人所引起的不適已經不僅停留在外觀上了。例如,當我們與仿生機器人進行互動時,它們的回答和動作,如果與人類最初對他們“人類同胞”的認知相違背(例如機器所表現出的極度冷靜,客觀,理性甚至冷血),依然可能使人類用戶掉入“恐怖穀”。

  2019年,麻省理工大學媒體實驗室(MIT Media Lab)在《自然》(Nature)雜誌上發表文章,提出“機器行為學”(Machine Behavior)這一全新跨學科研究領域。該領域意在研究如何最小化智能機器對人類的危害和不適感,從而優化使用效果。

你會想在家裡放這樣的仿真兒童機器人嗎?
你會想在家裡放這樣的仿真兒童機器人嗎?

  該文章將這一領域分為:單個機器行為學,團隊機器行為學和人機行為學。其中最複雜的便是人機行為學,因為學者們已經意識到,人類的機器乃至任何類人機器之間的行為是可以相互塑造的。因此,“恐怖穀理論”在機器人設計領域(尤其是用於服務行業的)的意義便顯得十分重大。

  總之,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恐懼在各種情緒中的存在感極為強烈。或許你也能立馬想起你糾結“要不要開著燈睡覺”的那個晚上,或者早些年前你走過的還沒有安裝電燈的樓道。

  我們常常說“恐懼源於未知”,那麼,知道自己為什麼恐懼之後,我們可以有意識地保護自己,保護同類嗎?

  或許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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