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洞庭“心腹之患”須治“軟腳堤壩”
2020年07月27日07:50

原標題:去洞庭“心腹之患”須治“軟腳堤壩”

  “小沙眼”頻釀大險情

  去洞庭“心腹之患”須治“軟腳堤壩”

 ▲7月23日,在浪拔湖鎮紅堰湖村,救援人員在裝填石袋。新華社記者陳思汗攝

  洞庭湖蓄納湘江、資江、沅江、澧水四條大河,通過鬆滋、藕池、太平、調弦四口吞吐長江,是我國第二大淡水湖,同時也是全國治水的重點、難點。6月底至今,多場特大暴雨引發汛情,記者在洞庭湖區抗洪搶險一線採訪瞭解到,洞庭湖防洪體系中,沙質“軟腳堤壩”普遍存在堤身、堤基滲漏嚴重等問題,是防汛抗洪的突出“軟肋”。多地水利專家建議,啟動吹填壓浸、高噴灌漿等治理工程,升級換代這類堤壩,努力消除洞庭防洪的“心腹之患”。

 “小沙眼”頻釀大險情

  洞庭湖平原是著名“魚米之鄉”,上千萬人口和重要基礎設施靠堤防保護,堤壩失守、洪水肆虐的後果不堪設想。

  今年汛期,洞庭湖水系很多幹堤,經受住了洪水的考驗,可謂勞苦功高。但仍有一些堤壩出現險情,靠搶險隊伍全力以赴“堵”,才轉危為安。

  位於西洞庭湖區的沅江、澧水和洞庭湖的結合部,防汛任務十分艱巨。

  14日上午,記者來到這一區域抗洪一線採訪。看到沅江大堤邊一處排水渠道內,有一處經過處置後正在監測中的翻沙鼓水險情。險情發生處滲入的水流,已經彙集成了一口小池塘。雖然出險點被重重木樁包圍,用大量沙袋、鵝卵石壓住,但仍有細細的水流和氣泡汩汩升騰。

  根據水利部門在出險地設立的告示牌和現場值守人員的介紹,記者瞭解到,9日19時30分,這個堤段防洪大堤沅江水位達到38.70米,超警戒水位1.2米。參加義務巡堤的一位當地群眾發現,大堤邊有個洞,夾帶泥沙的渾水源源不斷向外湧出,他立即向防汛部門報告。

  一位從事水利工作30多年的專家告訴記者,險情發生後,當地緊急製定了沙袋、鵝卵石鋪蓋導滲的處險方案。隨後,搶修了一條200多米長的搶險通道,先後組織了幹部群眾和搶險應急隊員600餘人,動用了大量工程機械投入搶險。在投入數千個沙袋、800多立方米鵝卵石,築起一個巨大的砂石反濾導滲壓蓋後,險情才得到有效控製。

  “如果不是及時發現、迅速處置,這處險情大概率會導致堤壩潰決。”這位專家心有餘悸地說,這個出險點位於一個大型堤垸最上遊,一旦堤壩潰決堤外高洪水位湧入,包括一個縣城和9個鄉鎮街道、約26萬人口、37萬畝耕地將受災。對最先發現險情的居民,當地政府給他頒發了3000元獎金。

  水利專家告訴記者,發生險情的這段大堤,屬於沙質大堤。

  記者環洞庭湖採訪,遇上很多發生險情的現場。沙質堤壩,經常扮演主角。

  23日,南洞庭湖區一段堤壩,發生沙眼流土重大險情。森林消防、公安、防汛應急等千餘人緊急馳援,在高溫酷暑中打響大堤保衛戰。沿堤巡查人員發現,一處曾出現沙眼險情的農田水溫較低,部分位置水深齊腰,懷疑堤外沱江的水已經滲透到堤內。水利專家迅速趕到現場,發現多個沙眼已連成一片,對大堤安全造成嚴重威脅。當地迅速組織力量,開展搶險。

  在烈日高溫中,數百搶險人員在沙眼群上方鋪設土工布,大量鋪設砂卵石,修築圍堰。烈日下,搶險隊員們開挖導滲溝,裝袋、搬運、鋪設砂卵石,不時齊喊口號相互鼓勁。休整間隙,大家往頭頂澆水降溫。經過一番苦戰,險情才基本得到控製。

  “沙堤”成洞庭“通病”“心病”

  “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裡白沙堤。”這是唐代詩人白居易筆下描繪的美景。

  但在洞庭湖區,“沙堤”卻是洞庭湖區防洪的“通病”“心病”。

  記者在西洞庭湖區一處發生“沙堤”險情的地方瞭解到,險情所在堤段近年在汛期曾頻頻發生翻沙鼓水險情。如2017年7月的一個夜晚,這段大堤就連發三處鼓水險情,其中一處距離大堤有大約500米,當時也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控製住。

  一位水利專家說,這段堤壩長約8公里,屬於典型的沙質堤壩。而洞庭湖區的沙質堤壩,源於20世紀中葉圍墾洞庭湖期間,群眾在河岸邊取土,靠人力扁擔挑籮筐“擔”出來的。由於堤壩沒有開挖基礎,整體建在“軟塌塌”的砂卵石地基甚至沙地上,堤身是人工“擔”來的土壤,土質偏砂性,顆粒之間存在縫隙。

  這樣的堤壩,在高洪水位下,可能變成“沙灘上的沙堡”,在汛期很容易被擁有巨大滲透力的洪水“頂穿”基礎或堤身造成湧水翻沙,引發管湧等險情;險情不斷髮展會淘空地基,引起地面和堤身塌陷、潰決。

  記者環洞庭湖區採訪,經常聽到水利專家反映沙質堤壩險情易發、頻發的問題。一位水利專家介紹,當洞庭湖或“四水”入湖江段達到或高於警戒水位時,沙質大堤“內腳”就容易出現翻沙鼓水,隨著“沙眼”不斷擴大,會發展成管湧。管湧區沙石漿像沸騰的稀粥,如不能及時控製就會導致潰堤。這個問題,是洞庭湖區的一個“通病”。

  還有專家介紹,沙質大堤發生的穿堤管湧險情,風險範圍很廣。有的管湧點,可能出現在大堤外幾里遠的地方。一些地方根據發現險情距離大堤的遠近,製定了距離越遠、獎金越高的激勵措施,發動社會力量參與查險。即便如此,汛期還是感到有些防不勝防。

  相關水利部門統計數據顯示,洞庭湖區共有堤防10000多公里,其中堤基滲漏堤段1500多公里、堤身滲漏堤段2000多公里。一些堤防設防標準、達標程度不夠高,險工、隱患較多的堤壩,就屬於沙質堤壩。

  記者在洞庭湖區採訪瞭解到,今年自洞庭湖南嘴站7月2日水位超警戒,拉開洞庭湖區水位超警的序幕後,洞庭湖已經維持20多天的高洪水位。湖區多處地方出現了散浸、滲漏、白蟻漏洞、翻沙鼓水、管湧等各種險情,雖然險情程度相對不算嚴重,但如果處置不及時、不到位,就會釀成大險情。

  湖區多位水利幹部介紹說,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洞庭湖經過了兩期治理,堤防質量改善成效明顯,但是每次高洪水位壓境,還是很容易出現上述險情。究其原因,除了水位高,還跟洞庭湖區堤防本身的“體質”有關。

  “升級堤壩”保長期安瀾

  洞庭湖區一些地方水利部門負責人告訴記者,針對沙質堤壩“先天不足”問題,湖區各地汛期要派出“千軍萬馬”24小時不間斷巡檢,還要採取挖溝導浸等工程措施,但險情依然防不勝防。

  還有專家介紹,近年來,環湖各地採取大型挖泥船吹填、拋石護腳等方法加高、加固堤身。但由於沙質堤壩基礎、堤身內部“材質”太差,很多堤段出險的頻率依然很高。

  此外,一些地方對沙質堤壩採取黃泥灌漿等技術處理,但是由於地下水位高,導致灌漿後存在難以凝結等問題,治理成效比較有限;一些地方還用控製翻水口水閘的方法來減輕沙質堤壩壓力,但又容易造成相應地區內澇問題……

  水利專家介紹,三峽工程運行後,遇較大洪峰時水庫進行攔蓄,雖然可減輕短時的防洪壓力,但水庫在攔峰後,攔蓄的水量緊接著要下泄,下泄的流量比自然狀況下洪峰過後的流量大、持續時間長,這樣洞庭湖區高水位維持時間較長,大汛之年洞庭湖區防洪“持久陣地戰”特徵明顯。

  以南洞庭湖區一個縣為例,2010年到2018年,全縣9年中有5年入警戒水位,入警天數為83天,入警概率55.6%,平均入警天數為16.6天。在此情況下,洞庭湖區沙質堤壩“治標加治本”的升級改造,十分必要。

  據《新華每日電訊》記者瞭解,長江中下遊地區的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四省,一些沙質防洪堤壩也不同程度存在“軟腳”問題。在洞庭湖區率先啟動“升級換代”治理工程,逐步積累經驗並加以推廣,對提升長江中下遊地區汛期防洪能力,具有深遠意義。

  水利專家建議,採取吹填壓浸、高噴灌漿等工藝,對洞庭湖區沙質堤壩基礎和堤身實施包括吹填防滲鋪蓋工程等在內的系統治理工程。治理工程設計,要比照洞庭湖二期治理標準。

  在推進這一項目同時,還要對重點部位實施襯砌護坡、拋石固腳等工程,如果改造項目能夠實施,這些堤壩防洪標準能達到50年一遇的水平。

  由於實施這一項目,堤壩每公里整治資金需要上千萬元至數千萬元不等,湖區以農業為主、財力有限的各縣市無力自行開展,以致每逢汛情深感迫切,汛情一過又只能一拖再拖……專家們建議,國家立項和投入資金支持項目實施,加強考核督辦,爭取在汛期結束後盡快啟動,盡快實現全面沙堤“升級換代”。

  此外,還有專家談到,針對堤壩險情自動偵測,目前已有具有一定功能的“火眼金睛”,如水下堤壩管湧滲漏檢測儀。這類設備依據特殊電流場的“流場法”原理設計製造,有能力探測江河、水庫的堤壩管湧滲漏入水口、滲漏通道,能探測出高水頭作用下堤壩產生的新的滲漏位置及滲漏嚴重程度,為搶險指明主攻方向和贏得寶貴時間。

  但這類抗洪搶險很多“黑科技”,有的尚處於起步試驗階段,而有的技術成熟需要較大投入難以推廣,基層建議國家加大支持力度,讓更多新科技、新裝備盡快成熟達到應用水平,讓更多成熟的科技成果和裝備配備到抗洪搶險一線參加“實戰”,確保洞庭湖長期安瀾。記者蘇曉洲、譚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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