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叫“竊-格瓦拉”
2020年06月24日06:33

  原標題:我不叫“竊·格瓦拉”

  周立齊把絡腮鬍又蓄了起來,外表看起來還是瘦瘦黑黑的,與八年前接受電視台採訪時的形象相比,只少了一頭像“切·格瓦拉”一樣蓬鬆的長髮。

  2020年4月18日,36歲的他結束了四年六個月的刑期,回到家人身邊。在出獄的這一天他才知道,自己早就因那段採訪在網上成了“名人”。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他在採訪中的表現事後變成了一個個“鬼畜”視頻、表情包,一度掀起了互聯網的惡搞狂歡。他因偷竊電瓶屢屢入獄,很多人索性稱他為“竊·格瓦拉”。

  正是恢復自由那一天,周立齊發現整個世界都變了——有人熱捧他,要拿成百上千萬與他簽約,製造網紅;有人指責他,說他否定打工者的價值,傳導“喪文化”;但與此同時,父母已經老去,兄弟尚未成家,貧困留守在這個農村家庭。

  面對昔日的過錯,逝去的青春,家庭的壓力,以及外界對自己近乎癲狂的圍觀和追逐,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村里獨一無二的窮”

  周立齊的家位於廣西壯族自治區南寧市郊區的一個偏僻村子,30平方米的院落里堆著玉米棒,一旁的架子上掛著未成熟的葡萄和絲瓜。生火做飯就在一側的雨棚下,擁擠的園地裡養著不少家禽。

  堂屋由紅磚和土瓦砌成,沒有門和窗,只是掛著粗布用來遮風擋雨。走進屋內,第一眼看到的是凹凸不平的地面、裸露在外的電線以及會漏雨的屋頂,五間屋子裡昏暗淩亂,沒有多少像樣的電器和傢俱。

  周立齊指著其中一間屋子,說自己回家後就和大哥擠在一張床上。他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現在家裡就是這麼個情況,自己壓力很大。

回家後,周立齊和大哥擠在一間屋內。 澎湃新聞記者 沈文迪 圖
回家後,周立齊和大哥擠在一間屋內。 澎湃新聞記者 沈文迪 圖

  這是他出獄後剛踏進家門看到的景象,與幾年前離家時相比並無改觀,甚至和童年相比也好不到哪去。

  早年,周立齊的父親相信“多子多福”,一連生了四男二女,他是第三個男孩,朋友喜歡叫他阿三或三哥。無論是周立齊還是四弟周立銅,他們記憶里的童年都是窮苦的。

  “現在回想起來就恐怖。”周立銅說,父母都是農民,自己種自己吃,有時候種不好連集體的公糧都交不上。當時他們的奶奶還健在,一家子九口人,每天早上用大鍋煮粥,人吃的和豬吃的都在裡面,一天三頓配著酸梅,雖然每個人都吃得肚子鼓鼓的,但沒有營養。

  由於家裡超生,父母時不時帶著年幼的他們躲進山裡。唯一讓他們感到快樂的,就是一起去放牛,大家在田里抓泥鰍、逮田雞,帶回家就是一頓葷餐,帶到鎮上也能賣錢。

  等到了上學的年齡,孩子們的學費成了問題。大女兒周虹靠偷家裡的錢交學雜費讀到五年級,成了兄弟姊妹中學曆最高的人。而周立齊和周立銅上到三年級上學期就輟學了。

  “那時候家裡面太窮了,可能是村上獨一無二的窮,我就想出去社會闖一闖,讓家裡過得好一點。”周立齊說,那一年他13歲。

  他口中的“社會”,也只是臨近的鎮上。年齡小、沒文化,他沒法找到像樣的工作,卻認識了一些社會上的“朋友”,“一開始跟他們在一起覺得挺舒服的,很自由,到後面就沒法回頭了”。

  早年的社會生活,周立齊難以啟齒。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孫金農(化名)說,其實就是靠小偷小摸維持生活。小時候他們在農村餓得不行的時候,會去別人地裡拿點瓜,去鄰居家偷隻雞,長久以來沒人教育約束,慢慢地,壞習慣就帶到了社會上。

  比周立齊小兩歲的周立銅在15歲時也走上社會,起初他想找個飯店服務員的工作,一說書讀到小學二年級,人家直接拒絕了他。

  後來他只能去工地扛磚,一車磚碼起來比他人還要高。

  周立齊也和他一起去過,但實在拉不動,只能回家抓泥鰍。周立銅說,三哥是好手,一天能抓個十斤八斤,一斤能賣好幾塊錢。

  這樣的生活並沒有維持多久,周立齊大部分時間在外面遊蕩,回家的次數並不固定,偶爾會帶回來一些菸酒或者現金,家人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直到2007年往後,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四次入獄與一次採訪

  2007年6月4日,周立齊因犯盜竊罪被廣西南寧市興寧區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九個月,那一年,他23歲;隨後在2012年10月和2015年1月,周立齊又因犯盜竊罪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和八個月。

  談及第一次服刑的經曆,周立齊說既然犯了法就要面對現實,接受改造。但反復出入監獄幾次後,他好像已經習以為常。

  每次家裡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是突然被告知,阿三在外面又犯事了,被關在了哪,要關多久。等他刑滿釋放,兄弟和朋友總勸他不要再做違法的事。

  周立齊說,當時的勸誡他都會接受,但不久後他又和社會上的人湊在一起,他就失控了。

  孫金農覺得,周立齊本性不壞,他只是過早接觸社會,沒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加上他說話風趣幽默,三教九流的人都喜歡找他玩。

  2012年,周立齊又一次因涉嫌盜竊被捕。

  當時在派出所審訊完沒多久,他還被關押在內。那天早上他上完廁所出來,正好碰到了一群前來採訪的電視台記者。民警將他拷在了窗戶的鐵欄上,記者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圖片來源:網絡
圖片來源:網絡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的”、“裡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超喜歡在裡面的”……

  整個過程他神情放鬆、暢所欲言,絲毫沒有愧疚悔恨之意。播出的電視節目里,主持人評價他“不是腦殘就是死撐面子”。

  此時的周立齊全然不知,他不假思索說出的這段話,會在日後瘋傳網絡,讓自己成為某種符號,甚至成為輿論焦點。

  當年節目播出後,除了他自己,身邊的親友幾乎都看過。但大家也沒多想,單純地認為阿三作為反面典型上了電視。大姐周虹說,“反正我看完心情是難過的,覺得一點也不好笑,內心愧疚。”

  周立齊下墜的人生還在繼續。2015年8月、9月,他參與盜竊案四起,盜得電動車六輛,銷贓後錢款被揮霍一空。加上2014年參與的一起搶劫罪,周立齊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這是他至今服刑時間最長的一次。

  周立銅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去柳州探視他,來回的高鐵票被隨手丟在櫃子裡,最多時能摞10釐米厚。

周立銅保存的來回去探望周立齊的車票。 受訪者供圖
周立銅保存的來回去探望周立齊的車票。 受訪者供圖

  有幾次父親也去了,望著鐵窗內屢教不改的兒子,老父親默默流著眼淚。隔著玻璃,周立齊也跟著哭。

  “世界都變了,我家沒有變”

  2020年4月18日是周立齊第四次刑滿釋放的日子,這個消息不脛而走,引來眾多追逐者。從早上8點開始,陸續有豪車開到監獄門外,等待周立齊現身。

  司法部門為了避免被過度圍觀,直接將他從監獄送到老家的鎮司法所。出獄前夕,周立齊和前幾次一樣,平靜地辦理手續、離開監獄。每次他都想著不要再進來了,可每次都事與願違。

  在回家的車上,有工作人員給他看了八年前的採訪視頻,告訴他“火了”。時隔多年,周立齊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視頻,他面戴口罩,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感覺像在做一場夢一樣,第一時間想回家看一下父母。”這是他恢復自由後最迫切的想法。他並不知道,此時父親已因肺病誘發腿部風濕住院13天。

@鳳凰網科技 微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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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立銅一直沒敢把這個消息告訴三哥,怕他情緒受到影響。他向司法部門申請,在回家之前,先讓三哥去一趟醫院,看看79歲的老父親,司法部門同意了這一請求。

  在辦完相關手續後,司法人員陪同周立齊在醫院逗留了30分鍾左右,正在打吊針的父親看到三兒子回來,激動落淚,沒幾天就急著出院了。周立齊笑著說,父親看到自己回來,病都好了。

  而當天周立齊回到村子的家時,已是晚上八點多。他跨過火盆,家人用樹葉沾水灑在他身上,迎他進屋。

  可剛一進屋,母親看著他問道,“你是誰啊?”周立齊被問得有些懵,他沒想到母親變得神誌不清,每天只會趕著鴨子去吃草,已經認不出人來。

  周立齊看到斑駁的牆壁和簡陋的環境,再想到患病老去的父母,心裡一下子就涼了。他和姐姐輕輕擁抱,與送他的民警握手致意,隨後在圓桌前陷入了沉默。

  “世界都在變,只有我家沒變。”周立齊感歎。

  那一晚,家裡殺了雞蒸了魚,可周立齊拿起筷子又放下,從頭到尾也沒吃幾口菜,只是和朋友們喝了點酒。

  在一旁的孫金農注意到,其間三哥情緒激動時就獨自走到院子裡,回來時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沒辦法,挽回不了。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孫金農覺得,這次回來的三哥和以前不一樣。

  他回憶過去三哥的生活,常年在外面偷盜電動車,只要“弄”到錢了就一群人喝酒喝到天亮。這一個多月來,孫金農只要有空就陪在周立齊身邊,他發現三哥的話明顯比以前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由自主的歎氣。

  他介紹說,“之前都是一年半載就出來了,父母都能幹活,自己也年輕,不覺得坐牢有什麼大不了;但這次四年半後,回來發現父母老了、病了,大哥種東西又不得錢,四個兄弟沒一個成家的。”

  同村的夥伴也已悄悄發生變化,拿孫金農來說——兒子已經3歲,他也從當年的小工成了現在的包工頭。

  “真的是需要時間才能改變他,需要殘酷的生活現實去衝擊他,他才會明白過來。”孫金農說。

  如今,周立銅也交了女朋友,周立齊見過幾次。當問起周立齊是否會羨慕時,孫金農插話道,“應該說是為他高興啦。”周立齊笑著附和,“也可以這麼說啦,嘿嘿。”

  行走的“流量”

  周立齊說,自己的偶像是邁克爾·傑克遜,理由是“他一出來就一大堆人要暈過去”,很瀟灑。可當他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紅人”後,煩惱隨之而來。

  周立齊出獄當天,從城鎮通往村子的道路上堵滿了車輛,車子甚至掉不了頭。經濟公司、廣告公司、直播平台、記者、粉絲,來找他的人五花八門。

  原本疫情稍緩的村子已經解除了封鎖,可那一天村幹部又把路障設起來,在隨後的幾天里,每天派人把守封村,不允許外人進入。

  可還是有很多人不甘心,繞了幾公里步行摸進了村子,就為了看上週立齊一眼;也有人連續幾天守在村里等他回來;還有人找到他家後在堂屋的沙發上睡了一晚,第二天見到周立齊才肯離開。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週左右,往日裡人跡罕至的村子突然被外人踏了個遍。

  村委會的人無奈之下對周家兄弟說,“老弟啊,你們不要回來了,一回來我們就要封村。”周立齊只能跟著周立銅去南寧市的出租屋暫住。

  躲到弟弟家裡的周立齊平日裡不愛出門,一個人在屋裡拿著手機看視頻。

  有次孫金農帶著周立齊和幾個朋友下館子,無意間一個服務員認出了周立齊,隨後立馬一群服務員圍了過來,盯著周立齊上下打量,不時竊竊私語著。孫金農發現後很不舒服,禁止他們拍攝,並且要求停止圍觀。

  事後經理前來道歉,並贈送了一盤價值不菲的大蝦。孫金農等人一口都沒吃,把賬結了就迅速離開。

  從那次以後,眾人想吃什麼都自己買著做,不再在公眾場合過多停留。用周立齊自己的話說,“南寧市幾乎所有人都認識我。”

  周立齊根本不明白,為什麼大家要來找他。他不知道什麼是“鬼畜”(註:一種搞怪視頻類型),不認識誰是“切·格瓦拉”(註:古巴革命領袖),他連“走紅”、“火了”這樣的詞語都不理解。直到身邊的人告訴他,外面的公司想利用他賺錢,他這才明白。

  可他誰也不想見,家庭經濟狀況以及剛出獄與社會脫節都讓他倍感壓力。每當他出門,他總是低著頭,用鴨舌帽和口罩擋住臉部。如果是去見約好的陌生人,他身邊總是圍繞著四五個朋友,像保鏢一樣。如果坐電梯時裡面有人,他們寧願再等下一部。孫金農也在其中,他不想讓阿三再惹上什麼麻煩。

  他所說的麻煩此前發生在二哥周立景的身上。

  當網紅公司見不到周立齊後,他們開始“進攻”周立景。在周立齊出獄的第二天,周立景還在鎮衛生院照顧父親,網紅公司的人找到他,請他吃了頓飯、送了點錢,並宣稱“每個月有一萬元的工資和20%的禮物分成”,條件是周立景需要拍攝一條聲明視頻,表示弟弟已經和這家公司簽約,今後會不定期發佈視頻。

  簡單幾句台詞,周立景讀了好幾遍才記住,他也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只是隱約覺得“有搞頭”。

  當晚,這家公司便開始大肆宣傳,鋪天蓋地是“周立齊1500萬簽約”的消息。周立齊在第二天得知後第一時間就給二哥打去電話,責怪他沒有經過自己同意就擅自和他人簽約。

  直到現在,當週立齊看到二哥,仍然會開玩笑地問他,“1500萬呢?”二哥聽了只是笑笑。

  不打工的秘密

  對於天價簽約費的誘惑,周立齊拒絕了,他的想法是,“無緣無故給你那麼多錢,天上不會掉餡餅……這錢給你,你用得了嗎?”

  在孫金農看來,三哥面對陌生人連正常的溝通都費勁,但凡有些句子或詞語稍微複雜、時尚一些,他就聽不懂。所以周圍的朋友都希望他能先平靜下來,學點東西,什麼時候不害怕見人、說話不緊張了,再談後面的事。

  其次,他很難對陌生人打開心扉,可能認識了幾個月後,他仍不願意將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即使想說,有時候他也不知如何表達。

  更重要的是,二哥的烏龍簽約事件一度又將他推上了風口浪尖。

  國內主流媒體發文稱,這些公司“病得不輕”,這是一場“洶湧而短暫的流量變現”;中國演出行業協會也發聲,將周立齊的言論稱作“對法律蔑視、對勞動者不屑、對社會規則嘲弄”,並表示將堅決抵製。

  這次事件幾乎斷送了周立齊進軍網絡直播的可能。

  六月初,南寧一所大學曾找到周立銅,想請周立齊走進高校為普及南寧平話做一點貢獻。對方解釋道,現在說南寧平話(南寧當地的一種方言)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他們希望周立齊能夠走進高校教學生說平話。

  周立銅回去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三哥。三哥一聽,“xx大學?你別玩我啦,我連初中校門都沒進過,現在讓我去大學?不得被一大幫大學生笑掉大牙?”

  周立銅說,三哥還沒找到打開心結的那把鑰匙,過去不光彩的經曆、自身與社會的脫節,讓他難以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而周立齊本人則表示,“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並非玩笑,而是真心話。至於原因,他表示“這是一個秘密,我不想說。”

  周立銅提供了一種思路,“他不是不想打工,是人家不要。”

  他和三哥一起入學、退學,據他推測,三哥的識字程度跟他差不多,只認識四五成,能寫出來的就更少。

  周立銅介紹,有次他騎電動車闖了紅燈,交警給他兩個選擇,一是交50元罰款,二是抄寫交規。周立銅選擇了後者。

  幾乎使用照著畫的方式,周立銅抄了大約50個字就抄不下去了。但交警還是讓他慢慢寫,那天他花了三個小時才抄完1000多字。

  如今他在工地工作,每天揮汗如雨,一個月勤快點能有4000元左右的收入。

  2008年,周立齊去欽州港打工,他花了很久學習駕駛挖掘機,等到最後用工選人時沒有安排周立齊的工作,一個月後他就回去了。這之後,周立齊和朋友去廣東找工作,同樣因為缺少技術和文化,一週後就回家了。

  周立齊出獄後也跟隨四弟去過工地做了一兩天工,“他不會做,那個管子一兩百斤,做不了,還是回來讓他考慮考慮。”

  現在,仍有源源不斷的電話打給周立銅,詢問如何見到周立齊,他最多一天有76個未接來電。

  可周立齊仍然誰也不見,寧願留在村里陪著父母,慢慢學習新生的事物。“我失去了那麼多時間,我該怎麼補償回來?”周立齊說,自己可能未來開個小賣鋪,體驗一下自己做老闆的感覺,也想多認識一些做點生意的人,學習如何去經商。

  做個普通人,做回自己

  孫金農曾跟周立齊提出,兄弟朋友幾個出點力,湊個十萬八萬出來給他開個燒烤攤。

  但周立齊又怕萬一開不成,那十萬八萬打了水漂。孫表示,“他也在為我考慮,他害怕不會跟人交流,跟人起了衝突,到時候又被批得一文不值。”

  回到村里的周立齊開始跟著大哥種地,如今是玉米成熟的季節,他常常去地裡摘玉米,動作嫻熟迅速,煮出來的玉米香糯可口。

站在田間地頭上的周立齊。 澎湃新聞記者 沈文迪 圖
站在田間地頭上的周立齊。 澎湃新聞記者 沈文迪 圖

  偶爾他需要躲到四弟的家裡住,每天花七八元買豬肉,兩三元買豆角,用電飯煲煮一鍋粥,夠他吃上一天。

  孫金農給了他一部智能手機,他開始學著上網,此前他用的都是按鍵式老爺機。孫金農收工後會去他家坐坐,告訴他如何操作手機。比如周立齊不會用手機打字,他便通過語音自動轉文字的功能與人交流。

  換以前,他會覺得農村的生活枯燥而又辛苦,常年下地幹活的大哥渾身漆黑,他就想著怎麼出去玩;而現在,呆在靜謐的農村躲避人潮,他會覺得很踏實。

  6月2日,周立齊在短視頻平台上發佈了一則視頻,對自己犯過的錯誤向社會道歉,並表示“我就想做個普通人,在家種地,照顧父母,讓家裡的生活過的好一些。”同時他也呼籲,年輕人們不要模仿他,不要做違法犯罪的事。

  周立齊表示,這是自發的,沒有任何商務合作。

  對於這條突如其來的道歉,周立銅解釋說,三哥玩手機時能看到別人是怎麼說他的,有罵他的、學他的,他慢慢開始理解自己“火了”,覺得需要澄清一下,畢竟模仿他不是一件好事。

  這條視頻留下了2.9萬條評論,其中置頂的是南寧興寧警方,“自古以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南寧市五塘鎮司法所也表示,周立齊出獄後將被重點關注。

周立齊第一條視頻下的評論。 短視頻平台截圖
周立齊第一條視頻下的評論。 短視頻平台截圖

  周立齊說,出獄後他收到警方邀請,參與拍攝一些宣傳視頻。他表示,能得到警方的認可自己是非常高興的。

  孫金農也在有意識地監督他,不讓他再去接觸以前的“狐朋狗友”。有次為了試探他,孫金農向他詢問其中一個人的電話號碼是否還留在他的手機里,周立齊說自己已經不和那些人來往了。

  堂弟週日助在三哥出獄時就告訴他,“不要再接觸以前的那幫人,你現在和社會脫軌了,要學著慢慢接觸社會,其實社會是很美好的。”

  周立齊說現在的自己像個追夢人,想要重新開始人生,“我只想做回我自己。”

  在最近拍攝的一條視頻中,周立齊蹲在院子裡修著一條破破爛爛的凳子,孫金農讓他把爛凳子丟掉,重新買過。周立齊轉過頭對他說,“東西壞了肯定要修啊,人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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