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以後的大衛·霍克尼:放下相機,拿起畫筆,就像梵高那樣
2020年04月07日09:05

原標題:水仙以後的大衛·霍克尼:放下相機,拿起畫筆,就像梵高那樣

“放下相機,拿起畫筆。”這是目前“封鎖”在法國諾曼底的大衛·霍克尼給藝術愛好者的小建議。繼發佈一叢水仙,給人以藝術的撫慰後。4月初,霍克尼公佈了更多近期作品,這些帶著滿滿春天氣息的iPad繪畫,為陷在疫情中焦慮情緒的人灑上了春的色彩,未來這些創作有可能會被彙聚成手卷式的全景圖。而霍克尼遵循的春日繪畫傳統,並非來自美術史,他真正的指引者是梵高。“就像梵高,他知道大自然對人類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謎。”霍克尼說。

“我建議藝術愛好者們真正認真地觀察,考慮眼中真正所見並輔助筆端。材料無關緊要,鉛筆或iPad都可以。”霍克尼說。而他自己也繼續著關於諾曼底春天的創作。

諾曼底所繪

水仙花

在這個“姹紫嫣紅開遍”的春天,冠狀病毒卻把歐洲帶到了崩潰的邊緣。大衛·霍克尼在諾曼底鄉村,專心描繪自然世界。一叢水仙配以“記住,它們不能取消春天”,撫慰著疫情之下灰色的心靈。此後他陸續發佈了近期用iPad繪製的一系列春天景緻,這些繪畫在世界焦慮之時,散發出歡快的色彩。“我們需要藝術,她可以緩解壓力。”霍克尼說,“壓力是什麼?是對未知將來的擔憂。但藝術就在當下。”

諾曼底所繪。

用相機無法給予的親密感“描繪”2020的春天

當下,越來越多的人希望可以外出散步或在花園中消磨時間。霍克尼在諾曼底創作的iPad新作,卻在提倡人類在逃避、慰藉和複興中與大自然相遇。他的作品總是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忠實記錄下樹木、花朵在天空之下的生命狀態。這在他早期最著名的作品《大水花》中便有所體現,這件作品中,他密切關注著洛杉磯陽光下的棕櫚樹和草坪。

“我一向不喜歡喧鬧的人群。”浪漫的霍克尼坦白道,“也許是因為聽力問題,我喜歡獨處。我很清楚我們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諾曼底所繪。

疫情帶來的危機會否讓我們更願意接受孤獨的遐想和嚴肅的藝術?“我認為此刻使人們對生活有了更深的思考。 但是這個答案也許是因為我的年齡,我快83歲了。”霍克尼說。

霍克尼熱愛大自然,無論是英國的雨水還是法國的陽光,都被他記錄。無論在美國洛杉磯,還是英格蘭布里德靈頓和約克郡,他始終都關注對露天景觀的表達。

諾曼底居住的房子。

“羅斯金說,英格蘭哪有壞天氣。 我記得一個冬夜的布里德靈頓,天氣預報說將有一場可怕的暴風雪來襲,建議大家不要出門。但這卻讓我坐起來,想要出去看看。於是我們坐上了四輪驅動卡車,緩緩駛出了半英里,就不得不停了下來。我看見汽車大燈照亮了地上和樹枝上的積雪,那真是太神奇了。”霍克尼回憶說。

雖然霍克尼的作品看似是溫柔的春天在綻放,但他的講述揭示出霍克尼與在暴風雨中將自己綁在桅杆上的特納有相通之處,這種對自然的敬畏感也推動了他的藝術鬥爭。

諾曼底所繪。

“為了描繪自然,我們只能嚐試。大自然沒有任何直線,也不遵循透視規則。”這種不受人為控製的自由使自然花木成了霍克尼創作無限的源泉。每朵淡淡的花,每一個樹枝的曲折都是獨特的。繪畫自然是一次冒險:“它使我們看到想看到的事物,這是攝影無法做到的。我剛在畫一棵樹,我的助手在同一角度拍了一張照片,我覺得我的畫空間表達更好。”

諾曼底所繪。

霍克尼每天都在院中畫畫,當他一幅接一幅地做畫時,那些謙遜的觀察行為彙聚成一幅史詩般的全景。

“最終我想將我的iPad畫,製作成類似貝葉掛毯 (Bayeux Tapestry,創作於11世紀,描述了整個黑斯廷斯戰役的前後過程,其中包括1066年4月出現在天空中的哈雷彗星)的形式,如同中國手卷一般,可以被閱讀。貝葉掛毯現存62米(寬0.5米),它沒有陰影,也沒有透視,在那樣的表達下時間像是停滯了。這看起來是奇怪的,但在歐洲藝術史上貝葉掛毯卻被忽略了,我最近閱讀了一本有關1066年的書,書中提到,這件作品被認為風格卡通。我覺得這本書的作者可能不是很瞭解視覺藝術。”霍克尼說,

貝葉掛毯(局部),掛毯上共出現623個人物,55隻狗,202匹戰馬,49棵樹,41艘船,超過500隻鳥和龍等生物,約2000個拉丁文字。

大衛·霍克尼是一位藝術家,他對自己的作品有著深刻而廣泛的思考,儘管這些作品看起來只是簡單地描繪春暖花開。這是一種哲學式的探索,即全面地觀察某樣東西,並用相機無法給予的親密感來“描繪”(depict,這是霍克尼的原話)它。

霍克尼的藝術是緊迫的,儘管他傳達的是明亮和愉快,但事實上卻是靜止的,沉思的。當他提到在大自然中尋找上帝的羅斯金之後,他又是如何看待自然的?“就像梵高,他知道大自然對人類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謎”。霍克尼說。

自然是一個謎,但霍克尼或教我們看到自然的新鮮和力量。“今天早晨這兒多雲,有一些霜凍會稍微影響開花,但我會去畫點畫。”霍克尼說。

諾曼底所繪。

歐洲美術史中,春如何被表達

在看到一系列霍克尼寄予希望的花卉之前,也有人為2020年的春天配上艾略特(TS Eliot)的《荒原》(The Waste Land),1922年,艾略特發表《荒原》時正是“一戰”和1918年大流感結束後,當時春季傳統讚美詩的形式開始顯得老套,此後對於春天虔誠喜悅的拒絕也在現代藝術中延續,1960年代安迪·沃霍爾以數字繪就的水仙似乎重申對空洞的肯定。

1962年安迪·沃霍爾的水仙

但在2020年,當春天被“隔離”,雖然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艾略特或沃霍爾的慘淡,但此刻春天更值得被讚美。

在文藝複興時期的佛羅倫斯,波提切利便將對《春》的陶醉化為對清晨幽靜的草地上一字排開九位神話人物,少女克羅里斯被藍色的風神俘獲的一瞬件,一躍成為花神弗洛拉。墨丘利正用的他神杖驅散冬天,“三美惠”和維納斯在近200種花朵的簇擁下觸碰天堂。

波提切利的畫充滿春天的氣息,但現在看來並不輕鬆。《春》取材於畫家的朋友,文藝複興詩人安傑洛·波利齊亞諾(Angelo Poliziano)一首關於春日愛戀的詩。詩中還頌揚了當時佛羅倫斯的年輕男子在春日摘下樹枝,送給意中人的習俗。正如英國詩人喬叟在《坎特伯雷故事集》(1387)所說的那樣,四月“穿透”三月的乾旱,和著暖風催生花朵。

同樣是文藝複興畫家保羅·烏切洛(Paolo Uccello)的《聖羅馬諾之戰》(Battle of San Romano)以在果實和花朵中進行的戰爭提示在工業化到來以前,春天往往是出征的時節。直至在1990年代,美國畫家塞·托姆佈雷(Cy Twombly)《四季:春》(Quattro Stagioni:Primavera)依舊帶著一種不安。

但在東方文化中,春卻帶有不同的含義。中國繪畫中的《遊春圖》和無數花卉小品自不必提。日本藝術中提供的也是一個寧靜的春天。櫻花是日本浮世繪中最常見的主題,而歌川廣重、葛飾北齋等畫家也善於描繪嬌嫩的櫻花在大自然中的綻放,以及人們聚集在一起欣賞花開花落。但今年的櫻花樹下卻難以聚集。

歌川廣重《江戶百景》之一

在這個異常的時刻,有沒有藝術家描繪的春天真正令人振奮?霍克尼的春天圖像所致敬的梵高或是其中一位。

1888年2月,梵高在法國南部下了火車,在此後的幾個月裡,他在阿爾勒(Arles)看到了法國南部的春天,這使他大為震驚。他筆下的杏樹、桃樹和整個花園開花的狀態都令人陶醉,他不僅以柔和的筆觸記錄色彩,還將其堆積,讓人感覺春色在他的手中無比鮮活。

當時的梵高也是孤獨的,由孤獨帶來的內省讓他在盛開的花木中獲得喜悅,他的靈感來自於他所收集的浮世繪版畫。而在漫長的孤獨中,他將把春天的樹木化為希望的燈塔。

梵高是一位有遠見的人,他不顧自己的悲傷,為大自然的重生而歡呼。梵高說,不要只看春天,觸摸它,品嚐它。讓它進入你的內心。如今,大衛·霍克尼再次描繪春天,您可以通過作品感受到藝術和春天的力量,甚至不必出門。

諾曼底所繪。

(註:本文編譯自《衛報》藝評人喬納森·瓊斯《大衛·霍克尼:繪畫描繪封鎖》和《“隔離主義者”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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