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抗疫州長火了,這或是總統政治改變的信號
2020年04月03日08:34

  原標題:聯邦明察局㉘|紐約抗疫州長火了,這或是總統政治改變的信號

  “我宣佈參選兩個多月之後,整個競選還是籠罩在陰影之下,總覺得還會有其他參選人……很多人認為提名就應該是他的,當然我也曾認為他會出來競選。”

  在2004年的自傳《我的生活》中,美國前總統比爾·克林頓這樣回憶那位差點就要終結其白宮之路的強勁對手。當時,已在阿肯色州深耕多年的克林頓嚐試參與民主黨總統初選,挑戰在任共和黨總統老布殊。但除了年輕的年齡優勢之外,克林頓在自由派理念、媒體曝光度以及黨內影響力等方面都遠遠不及年長他14歲的那位勁敵——馬里奧·科莫(Mario Cuomo)。事實上,並不僅僅是最終在3月份才在南方逆襲的克林頓,當年所有其他民主黨可能人選都在民調中長期落後於馬里奧將近20個百分點。

  1991年12月20日,即當年新罕布殊爾初選參選人註冊的截止日期,做了9年紐約州州長的馬里奧在最後一刻放棄了在機場上隨時等待他啟程前往新州的飛機,留在奧爾巴尼(紐約州首府)與共和黨州議員纏鬥,希望最終就州預算達成妥協。就是這樣一個“紐約第一”的決定,成就了白宮里的克林頓家族,但也在很大程度上成就了留在紐約州的科莫家族。

  28年之後,已坐上了老爸當年的職位、在美國曆史上刷出首個州長“父子檔”的安德魯·科莫(Andrew Cuomo)由於防控新冠肺炎疫情有力——特別是與在任總統特朗普形成的鮮明對比,而被某些輿論逐漸推動到了總統政治的邊緣:不但出現了要求拜登放棄女性副手計劃、轉而選擇科莫搭檔的聲音,甚至有人直接喊出要求科莫代表民主黨披甲出戰。

  3月30日,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電視節目採訪時,直接點將道,“我不介意與安德魯競選。我們認識很久了。我不會介意,但我得說老實話,我覺得他比打瞌睡的喬(拜登)強多了。”

  美國政治中的科莫家族

  根據較新的民調數據,安德魯·科莫的州長滿意度在短短兩週內飆升至71%以上,不滿意度降至23%,這不但是科莫2011年上任最初“蜜月期”之後的最好成績,更終結了過去一年中其滿意度與不滿意度進入犬牙交錯膠著期的尷尬。如此之高的壓倒式民調躥升,頗有一些“造神”的味道。

  雖然也有觀點批評科莫在紐約州應對疫情的反應比同為民主黨主導的加州甚至是共和黨人任州長的俄亥俄州都要慢,而且也不乏多次“甩鍋”給聯邦政府或者跟紐約“搶貨”的其他州,但他如今畢竟是要作為第一責任人直接面對8.4萬例確診病例(4月2日數據)的紐約州,這個規模占到了全美確診病例40%,如果單獨放在國家排名中也足以排到全球第三位的。

  相比於白宮里的“個人秀”,科莫第一線“救火隊員”式的反應當然會更加“吸粉”。甚至,奧巴馬時期的白宮攝影師彼得·索薩還頗有深意地在社交媒體上貼出了當年奧巴馬與科莫的合照,配文為“前總統與現任代理總統”。

  意外被“代理總統”的科莫在25歲首次參與競選政治就與紐約州長有關:1982年,已出任了多年副州長的老科莫競選紐約州長成功,助選有功的小科莫得以繼續在父親身邊擔任助手。

  四年之後,科莫開啟自己的第一份公共事業,即弱勢群體住房公司(HELP USA),也正是因為在這個議題上的努力,克林頓1992年當選總統後邀請了科莫加盟其政府過渡團隊,並在隨後任命其為分管社區規劃與發展的住房與城市發展部助理部長。

  兩年之後,拒絕了總統提名其出任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邀約的老科莫在謀求第四個州長任期時失敗。這位“進步主義務實派”的落幕構成了當年民主黨全面失守的重要一環,這次“失守”的其他場景包括金里奇領導共和黨時隔40年奪回國會眾議院,以及未來將入主白宮的小布殊在得克薩斯州當選州長。

  1997年,克林頓進入第二任期,科莫也被扶正為部長。當然,克林頓會特別看中科莫並一再重用,其中存在一些對老科莫棄選、全力支持自己投桃報李的原因;如果說還有其他原因的話,那就應該是彼時的科莫已是甘迺迪家族的乘龍快婿——1990年科莫與羅伯特·甘迺迪的次女成婚。

  2001年小布殊政府上台,克林頓家族的政治傳奇從總統寶座轉到了紐約州國會參議員(編註:2000年希拉里·克林頓當選紐約州國會參議員),科莫也從部長職位上回到紐約州,一度謀劃在2002年競選州長。但由於在“911事件”後對曾擊敗老科莫的共和黨州長帕塔基與共和黨市長朱利安尼評論不當,再加之與非洲裔選民群體關係不佳,科莫很快放棄了計劃。

  2006年,消失在公眾視野很久、已經曆過婚姻解體的科莫以民主黨人身份當選紐約州檢察官,這步棋的暗語即雖然曾為紐約州的“第一公子”,但還是會一步一步做起。

  2008年,“鐵腕”州長斯皮策因私德醜聞黯然辭職,身患視力障礙的副州長帕特森接任,並很快宣佈不會謀求完整任期。2008年當年,希拉里因出任國務卿而留下了國會參議員席位的空缺,草根出身的帕特森並未選擇作為領跑人選的科莫,此舉的實際效果是再次把科莫留在了紐約州。兩年之後,紐約時隔16年再次迎來了一個科莫州長。

  科莫會參選2020嗎?

  到今天,已主政紐約州10年的科莫,雖然仍未打破乃父長期主政紐約的紀錄,卻已成為目前全美在任時間最長的現任州長。至少在首個任期中,科莫能夠保持六成左右的滿意度,幾度位列全美第一。在任期內,科莫在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最低工資、同婚、控槍等政策議題上都可圈可點,而且他似乎與州議會里的共和黨保持相對平順的關係,這至少意味著可能不會出現當年老科莫被州預算牽絆而無法脫身參選總統的遺憾。

  2015年1月1日,科莫宣誓就職,進入第二個任期,幾小時後老科莫去世。隨後幾年,隨著州議會民主黨領袖被踢爆醜聞,科莫的多個助手也被指在基建項目中存在權錢醜聞,再加之科莫與紐約市新市長德布拉西奧不睦,州長任期似乎很快進入了艱困時刻。直到2020年3月,科莫再次高調進擊,贏回民心。

  按照常理講,綜合考慮年齡、職位、所在州、政治立場與業績乃至是家族背景等因素,科莫都是民主黨完美的總統人選。特別是在1961年出生的奧巴馬接替1946年出生的小布殊出任總統的所謂“代際加速”,導致了民主黨1950年代出生的政治人物星光黯淡的情況下,科莫的存在更像是難得的希望之光。

  他為什麼不出來選呢?如果從科莫家族的參政曆史上,科莫家兩代人可能一直在等待克林頓家族的徹底謝幕。1992年,老科莫與白宮失之交臂,面對一位代表著新世代的本黨總統,老科莫清楚自己的白宮之路徹底終結,唯一的希望則是自己的長子,於是才有了科莫在聯邦政府中的八年曆練。

  2000年,紐約州國會參議員的位子好不容易空出來,希拉里卻要競選,科莫家族無話可說。隨後的2008年和2016年兩次大選,希拉里都參與其中、誌在必得。雖然科莫一度被自由派媒體認為是2016年民主黨的有力人選,但在2014年連任州長競選中得到希拉里全力背書之後,科莫家族再次選擇了等待。

  2020年,原本是克林頓家族缺席的一場大選,但此時科莫的想法似乎像極了29年前的父親:州內民望低迷,更為重要的是這又是一場挑戰在任總統的硬仗,還不如不打。於是,在前副總統拜登宣佈參選不久後,科莫就公開不遺餘力地為其背書。

  按照科莫家族的這個邏輯,如今的科莫自然不會直接參與大選,而是會繼續等待。如果2020年大選民主黨再次失利,科莫在2022年得以成功連任,他就將超越父親、併成為僅次於紐約州首任州長喬治·克林頓(George Clinton)的“新傳奇”,然後再全力投入2024年大選,應該是最完美的劇情了。

  所以,與甘迺迪、布殊或者克林頓家族不同,科莫家族的全部夢想是關於奧爾巴尼的,而安德魯·科莫的目標排序是先是在州長任上超越父親,再談白宮。這樣的話,科莫在2020年出征的唯一可能只剩下拜登因各種原因無法參選,而這種概率似乎不能被納入認真考慮。

  “科莫現象”意味著什麼?

  雖然基本無望成為現實,但科莫的高聲量以及某些民主黨的力挺,甚至是一些共和黨人別有用心的煽動,共同構成的這種所謂“科莫現象”總不是空穴來風吧,那到底意味著什麼呢?至少在民主黨初選意義上以及大選政治意義上可能都具備一些信號意義。

  一方面,

  科莫的走紅至少說明了他正在搶占此刻原本應該屬於準提名人拜登的黨內領袖地位。

  其最直觀的原因當然是由於疫情,無官一身輕的拜登只能呆在家裡,憑藉他並不擅長的網絡繼續競選,科莫卻在第一線的工作中,而民主黨共同的對手特朗普卻可以天天在白宮記者會上足不出戶地成功吸引全民眼球、牢牢把握輿論議程。所以似乎只有科莫才有可能在此刻迎面對戰特朗普。這是民主黨初選乃至大選佈局面對的意外困境,但也會加劇黨內對拜登的新一輪懷疑。畢竟,實現強勢逆襲的拜登是任務型人選,是民主黨上下在有限選擇餘地中認定的更可能完成戰勝特朗普的任務的人選。這就意味著,一旦出現一個更有可能完成任務的新選項時,黨內一定有一些人希望擴大選擇範圍、甚至要重新選擇。

  所以,面對這個局面,拜登必須趕快想出一些新招數,盡快在輿論議程上實現與特朗普對決的可能性,不然應該很難順應所謂“話語權總統”的新要求。此外,在州長科莫的“刺激”之下,拜登應該認真考慮在兌現女性人選承諾的同時,選擇一位正在第一線直接應對疫情的州長。當然,沿著這個邏輯的話,最先映入眼簾的人選估計就是2018年才當選的、現年49歲的密歇根州現任州長格蕾琴·惠特默(Gretchen Whitmer)了。

  另一方面,

  美國大選政治的確還是需要更多州長。

  雖然44位總統中有17位是州長出身,占40%的比重算是第一大了,但從短週期看,自1976年卡特當選到2009年小布殊離任,5位總統四位州長,其中只有1989年1月到1993年1月不是州長上位的總統執政。而自2009年奧巴馬執政以來,白宮已連續12年沒有州長出身的總統了,而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非州長出身的總統主導白宮的情況至少還會在未來4年延續。

  長達16年的空缺雖然沒有超過小羅斯福與卡特之間32年最長紀錄,但也跟詹姆斯·波爾克與安德魯·約翰遜之間第二長紀錄持平了(編註:兩人分別為美國第11任和第17人總統,任期分別為1845-1849;1865-1869)。雖然也有前州長彭斯作為副總統的補充,

  但這種平衡基本上無法彌補總統缺乏獨當一面且更為務實的州長經驗的問題。

  一位富有理想主義變革信念的立法者奧巴馬,接著是一位誓言顛覆傳統政治規則的闖入者特朗普,總統的如此背景到底會對其執政意味著什麼?或者又為何出現某一時間段州長在白宮集中缺席?這些都值得深思。

  於是,也難怪已被不少人棄劇的《紙牌屋》到了第四季才安排了一個叫做威爾·康威的紐約州州長代表共和黨參選總統,挑戰安德伍德夫婦。拋開象黨與紐約州的違和,州長選總統是否也成了虛構情節了呢?都說疫情正在改變國際政治的面貌,也許州長回歸總統政治也將是其中一個改變。

  (“聯邦明察局”是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中國人民大學美國研究中心秘書長刁大明的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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