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症狀感染者信息將公佈、防控升級,專家:公眾不應放鬆警惕
2020年03月31日17:46

原標題:無症狀感染者信息將公佈、防控升級,專家:公眾不應放鬆警惕

3月31日下午,國務院新聞辦在湖北武漢舉行新聞發佈會,國家衛健委正式宣佈從4月1日起,在每日新冠肺炎疫情通報中公佈無症狀感染者的報告、轉歸和管理情況,及時回應社會關切。近期重點防控的無症狀感染者的防控將進一步升級。

多位在新冠肺炎疫情抗擊一線的專家對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表示,新冠病毒較以前的冠狀病毒更為狡猾的一個特點在於出現了無症狀感染者,讓此次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難上加難”的是無症狀感染者同樣具備傳染性。

因為此前不納入確診病例、未公佈感染數據,無症狀感染者傳染率目前尚不明確,公眾對於當下防控網絡是否會出現漏網之魚的擔憂日漸增長。

發佈會上明確,國家衛健委已經將無症狀感染者的監測、追蹤、隔離和治療等工作提上日程,同時開展的還有在疫情重點地區抽取一定比例樣本,開展無症狀感染者的調查和流行病學分析。

隨著政策的調整,此前圍繞無症狀感染者諸多難題的答案或將浮出水面。

多地出現無症狀感染患者,一直未被納入確診病例

按照試行第六版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防控方案》定義,無症狀感染者是指無臨床症狀、呼吸道等標本新型冠狀病毒病原學或血清特異性IgM抗體檢測陽性者。

根據目前的防控方案,無症狀感染者並不計入疑似病例或者確診病例,但是也會在發現後兩小時內進入網絡直報中,只是無症狀感染者的數據信息不對外公佈。無症狀感染者會集中隔離14天,原則上兩次連續標本核酸檢測陰性者(采樣時間至少間隔24小時)可解除隔離。

3月30日,首批廣東援助湖北醫療隊隊長、南方醫科大學南方醫院肝臟腫瘤中心病區主任郭亞兵對澎湃新聞表示,因為感染者沒有表現出發熱、咳嗽等症狀,只是核酸檢測或抗體檢測陽性,更具有隱蔽性,目前主要通過密切接觸者篩查、聚集性疫情調查和傳染源追蹤調查等途徑發現他們。

公眾目前獲取無症狀感染者的信息多來自媒體披露。比如1月27日《安陽日報》報導,一名女子從武漢回到安陽後,兩週內沒有任何症狀,但後續導致5名親人確診新冠肺炎。後期對該女子進行檢查,核酸檢測結果為陽性。

此後遼寧、浙江、山東、河南、湖北、廣東、陝西相繼報導出現無症狀感染者。

更加引起公眾警覺和關切的是,隨著新冠肺炎全球大流行,國內開始出現新冠肺炎疫情“倒灌”,尤其是無症狀感染者出現在境外輸入病例中,3月份以來,山東德州、貴州貴陽、四川綿陽等地接連報告境外輸入的無症狀感染者,浙江嘉興還出現了境外輸入無症狀感染者關聯本地確診病例的情形。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無症狀感染者具有傳染性,能夠成為傳染源。這一點在2月4日國家衛健委發佈的試行第五版新冠肺炎診療方案中也開始體現。這一版的診療方案增加了一個傳染源:無症狀感染者也可能成為傳染源。

3月28日,發表在中華流行病學雜誌上的論文《寧波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密切接觸者感染流行病學特徵分析》也證實了無症狀感染者作為傳染源的風險。該研究分析得出結論確診病例的密切接觸者感染率為6.30%,無症狀感染者的密切接觸者感染率為4.11%,感染率差異無統計學意義。

“從理論上來說,對人進行咽拭子采樣,核酸檢測陽性的人就說明他體內存在新冠病毒,這是病原體一個直接的證據,但是因為沒有出現肺炎等症狀,因此現在還不算確診病例。”3月30日,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胸科醫院主任醫師高孟秋對澎湃新聞表示,在咽喉部位標本取樣都可以檢測到病毒,說明他體內的病毒載量存在一定程度了,通過大聲說話、打噴嚏就有可能從咽部帶出來一些飛沫,所以無症狀感染者應該是具有傳染性的,只不過傳播風險可能比有症狀的確診病例小一些。

而對無症狀感染者的防控管理其實更早開始。從1月28日《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方案(試行第三版)》開始,要求新冠肺炎的無症狀感染者與疑似病例、臨床診斷病例(僅限湖北省)、確診病例一樣,進行網絡直報、開展流行病學調查並進行報告。同時要求無症狀感染者應當採取集中隔離14天,或隔離7天后核酸檢測陰性可解除隔離。其密切接觸者醫學觀察期為與無症狀感染者末次接觸後14天。

“無症狀感染者的傳播比較隱蔽,其病毒攜帶多久,需要觀察的數據,感染者的排毒時間越長作為傳染源的危害就越大。”郭亞兵也表示,因為近期大家都在隔離已經基本把傳播鏈條阻斷了,社區隔離、集中點隔離等都可以切斷傳播途徑。所以管理好傳染源,切斷傳播途徑。哪怕被新冠病毒感染之後,熬過了最長潛伏期,也就不會傳染了。

無症狀感染者比例多來自模型估算,缺乏現實數據

國內到底有多少比例的無症狀感染者?

“這個問題目前沒有大規模的數據調查,多數數據來源於模型估算。”郭亞兵更認可的是,日本鑽石公主號遊輪的樣本可能提供了更接近於現實的數據。他認為這是一個社區傳播的一個經典模型。

在對郵輪上的3711名乘客和船員的反複測試和密切監視後,亞特蘭大喬治亞州立大學數學流行病學家傑勒多•考爾(Gerardo Chowell)教授3月12日在學術期刊《Eurosurveillance》雜誌上發表研究顯示,鑽石公主號上約700名感染者中,約有18%從未出現症狀。

與世衛組織的指導文件以及很多國家都把無症狀感染納入確診病例做法不同的是,我國目前並未將無症狀感染者納入確診病例,而是單獨列出不對外公佈,因此也無法從目前已有的數據中去推算無症狀感染者的比例。

針對這一點,作為首批廣州支援湖北醫療隊領隊,郭亞兵覺得在疫情初期不能把無症狀感染者納入確診病例的做法情有可原。

郭亞兵帶領的廣東首批支援湖北醫療隊是1月24日除夕晚出發支援對口的是漢口醫院,漢口醫院和其它醫院不一樣,這裏的病人基本上都是社區送過來的,沒有經過其它醫院的治療。

“當時的醫院輕症都收不進來了,那個時候醫院沒有床位,都是要命的病人才進來,百分之七八的病人都是重型。”郭亞兵對澎湃新聞表示,當時所有的醫護人員都去搶救病人,包括最緊要的核酸檢測試劑盒開始的時候可及範圍很少,漢口醫院剛開始就給50個名額來做核酸檢測,早期各地的核酸檢測能力還沒上來,有症狀的一些患者想做也做不了,更何況沒有症狀的人。

對於用模型估算來推算無症狀感染的人群比例的準確性,郭亞兵還有一個擔憂。“其實還有一個概念需要釐清,無症狀感染和潛伏期感染的問題。”郭亞兵認為,從目前有的案例來看有些人感染新冠病毒之後病毒潛伏期比較長,即從感染病毒到出現症狀這個過程比較長,但是也被認為是無症狀感染者,其實不是這樣的。

實際上,在第六版的防控方案中對於無症狀感染出現症狀要求要及時修訂信息,無症狀感染者如出現臨床表現,應及時訂正為確診病例。無症狀感染者的發病日期為陽性標本採集時間,診斷日期為陽性檢出時間。無症狀感染者如果訂正為確診病例,其發病日期訂正為臨床症狀出現的時間。

無症狀感染者防控升級,流調研究正在部署

“這是近期防控的重點,保護好來之不易的成果。”中國疾病預防控製中心結核病預防控製中心政策規劃部原主任薑世聞看到近期各地針對無症狀感染者的防控措施升級時表示。

首先,隨著防控力度的加大,篩查人群範圍將進一步擴大。在3月30日召開的中央應對新冠肺炎疫情工作領導小組會議上要求,要有針對性加大無症狀感染者篩查力度,將檢測範圍進一步擴大至新冠肺炎病例和已發現的無症狀感染者的密切接觸者、有特殊要求的重點地區和重點人群等。

根據此次會議的要求,加強檢測力量和設備設施配備,對所有入境人員實施核酸檢測,一旦發現無症狀感染者,要立即按“四早”(早防護、早識別、早診斷、早隔離)要求,嚴格集中隔離和醫學管理,公開透明發佈信息,堅決防止遲報漏報,盡快查清來源,對密切接觸者也要實施隔離醫學觀察。

郭亞兵認為如果要得到更加準確的無症狀感染者的數據,加大對重點人群的核酸檢測與血清流行病學調查力度,很多問題都可以得到答案,包括無症狀感染者的人數比例、感染者排毒時間、無症狀感染者的傳染力等等。

好消息是無症狀感染者調查和流行病學分析正在部署。3月31日國新辦舉行的發佈會上,國家衛健委疾控局局長常繼樂表示,下一步將抓緊在疫情重點地區,抽取一定比例的樣本,開展無症狀感染者的調查和流行病學的分析,進一步的研究完善防控措施

此前,中國工程院副院長王辰院士在接受新華社採訪時也表示,目前對新冠病毒的傳播與致病規律還遠未深入掌握。開展核酸與血清抗體流行病學調查是當前關鍵任務,急需落實。

“這並不需要大範圍的鋪開,武漢就是一個很好的點來開展研究。”郭亞兵認為開展這樣的研究可以隨機抽取幾個武漢的典型社區,比如有確診病例的社區和沒有確診病例的社區,高風險社區和低風險社區進行分類,在社區人員進行核酸與血清抗體流行病學調查,就可以得到相關流調數據。

“常規來說,病人血液感染病毒以後,在血當中的這種抗體的反應,它的持續時間大概半年左右。”郭亞兵認為新冠病毒的血清抗體流行病學調查半年內去做應該問題不大。

沒有大量無症狀感染者,但公眾不應放鬆警惕

由於目前國內沒有公佈無症狀感染者的具體數據,無症狀感染者的情況不明引發公眾對於身邊是否存在大量的無症狀感染者的擔憂。

3月29日,中國工程院院士鍾南山在接受中國國際電視台採訪時做出推斷,因為中國近期新冠肺炎新確診病例數不僅沒有上升,反而在不斷下降,這可以說明中國還沒有大量的無症狀感染者。

“公眾的一些擔心是有道理的。”薑世聞認為,公眾目前還是要採取一定的防護措施。到人群密集地方或可能汙染的空間如電梯等是都要戴口罩,接觸到可能汙染的地方比如門把手等要勤洗手。

高孟秋同樣認為雖然國內疫情控製走勢向好,但越是這個時候公眾越不能放鬆警惕。“前期已經養成的好習慣,比如多通風、勤洗手、戴口罩這些非常好的措施這個時候不要丟了。”

而面對每天新增境外輸入確診病例,是否會出現無症狀感染者等漏網之魚,造成本土的第二次疫情的大流行?

在3月24日國務院聯防聯控機製新聞發佈會上,中國疾控中心研究員吳尊友認為,我國已經建立了“三道防線”,這“三道防線”能夠很好地抵禦境外輸入病例。境外感染者在入關時海關是第一道防線、入境後的人員要進行14天的隔離觀察是第二道防線。

也是從3月24日開始,北京、上海、廣東在對待入境人員的做法相繼達成一致:對所有入境人員(含港澳台地區)實行核酸檢測全覆蓋,一律進行14天的隔離醫學觀察。3月30日召開的中央應對新冠肺炎疫情工作領導小組會議進一步升級防控策略,從全國範圍內明確了對所有入境人員實施核酸檢測。

“萬一第一道、第二道還有漏的,出現症狀以後,他總得要去到醫療機構就診,經過前一陣的新冠肺炎的防疫實踐鍛鍊,我們的醫務人員已經有了這個意識,一旦有病人很快能夠診斷治療。”吳尊友認為目前為止,輸入病例基本堵在第一道防線和第二道防線,兜底的第三道防線還沒有發現病人,所以“三道防線”應該能夠很好地防範輸入病例造成再次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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