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時七年,齊柏林飛艇抄襲案終勝訴,那華晨宇呢?
2020年03月21日20:40

原標題:曆時七年,齊柏林飛艇抄襲案終勝訴,那華晨宇呢?

作者 | 貳叁叁 編輯 | 範誌輝

自華晨宇受邀本參與《歌手·當打之年》以來,關於他的各種爭議一直就不斷。

個人舞颱風格被眾人認為"作妖"、節目混音被粉絲吐槽"毀歌"、穩坐前三被認為是"內定",華晨宇早年live版的《失戀無字歌》還陷入了抄襲英國樂隊搖滾齊柏林飛艇《Stairway to heaven(通往天堂的階梯)》的風波。

而就在3月9日,齊柏林飛艇在時隔5年後,終於結束了關於《Stairway to heaven(通往天堂的階梯)》的"抄襲風波"。而從被起訴算起,這起抄襲案前後已持續了7年之久。

齊柏林飛艇被告抄襲侵權,五年後勝訴

1968年,美國搖滾樂隊Sprit吉他手Randy Wolfe發表了歌曲《Taurus(金牛座)》;三年後,齊柏林飛艇發表了代表作《Stairway to heaven(通往天堂的階梯)》。

近半個世紀後的2014年,Sprit已故吉他手Randy Wolfe的繼承人Randy Craige Wolfe Trust委託律師將齊柏林飛艇告上法庭,認為齊柏林飛艇《Stairway to heaven》的前奏(Openning riff)抄襲了樂隊的《Taurus》。

在2016年的第一次判決中,法庭認為齊柏林飛艇的《Stairway to heaven》並不構成抄襲。被告方齊柏林飛艇的律師認為,"兩首歌曲的共同點是和弦走向,但這屬於基本的音樂元素,無法受版權保護。"一位為齊柏林飛艇作證的音樂學家說,"類似的音樂模式已經出現了300多年了"。

但原告方並不接受庭審結果,選擇繼續上訴。據路透社報導,2018年9月,第九巡迴法庭三審法官小組以3-0裁定在2016年的審判中法官提供了"錯誤的陪審團指示", 即沒有給陪審團播放《Taurus》或《Stairway to heaven》的錄音,美國上訴法院決定重新審理此案。2019年9月,由11名法官組成的小組再次對此案進行審理,最終維持了第一次的判決結,齊柏林飛艇並不涉及抄襲,這一結果也於近日宣佈。

這起曠日持久的抄襲案,無疑具備代表性,也可以為我們瞭解如何判定抄襲提供參考。

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在第二次審判中所提到的,一審中"法官給陪審團提供了錯誤的指示"指的是什麼?

原告律師在接受CNN採訪時透露,在一審判決時,原告方要求為評審團播放《Taurus》和《Stairway to heaven》兩首歌進行對比,但是這個要求卻被法官拒絕了。法官認為,《Taurus》於1967年註冊版權,用於註冊的只有樂譜,版權受1909年的版權法保護,僅涵蓋活頁樂譜,而不涉及1972年製定的版權法中受到保護的錄音。在2019年重審時,法庭也認為,一審時的法官的做法是正確的,不應該在審判過程中為陪審團播放《Taurus》的錄音。

原告律師還提出,一審法官並沒有向陪審團提出使用"反比例規則"(The inverse ratio rule)。簡單來說,你越有可能聽過原告的作品,那麼判定你抄襲的標準也就越低。

終審法院認為,在互聯網時代,人們可以輕鬆獲得音樂作品,因此"接觸"的概念越來越被淡化。同時,反比例規則並不是版權法中的一部分,還時常將案件變得更為複雜。原告方稱,齊柏林飛艇與Sprit樂隊在20世紀60年代後期曾一起在一些音樂節上演出過,齊柏林飛艇很有可能在看完Sprit樂隊演出後受到了啟發。但是,齊柏林飛艇吉他手Jimmy Page在法庭上稱從未觀看過Spirit表演。

儘管在法庭上不允許陪審團對比兩首歌曲的錄音,但是,在YouTube上,海外網友們已經討論得熱火朝天,還製作了對比視頻。評論區中,有網友指出,該視頻在媒體報導糾紛案前原本僅有4次觀看量的《Taurus》,如今被播放了400多萬次。

有網友認為,兩首歌曲的相似段落很短、相似度很低。也有網友認為,雖然齊柏林飛艇並沒有抄襲,但是確實有借鑒的可能。另外,YouTube上還有提出《Taurus》與Jim Croce的《Time in a bottle(瓶中時間)》更為接近。

隨著終審法院決定推翻"反比例規則",這意味著該規則可能不會被繼續在版權侵權案件中使用。換句話說,法庭對該案件的判決不僅僅是齊柏林飛艇的勝利,還將極大地影響後續審判中關於抄襲的認定,推動版權法的進步。

事實上,在齊柏林飛艇抄襲案勝訴的第8天,加利福尼亞州的聯邦法院就宣佈撤銷了此前陪審團曾經對Katy Perry的熱門單曲《Dark Horse》被判抄襲侵權的裁決,儘管有五六個元素類似,但所涉及爭議的樂句並沒有達到判定抄襲的實質性相似的標準。

華晨宇抄襲齊柏林飛艇?

在《Taurus》和《Stairway to heaven》兩首歌的案子在海外法庭糾纏不清時,有意思的是,國內歌手華晨宇也因為早期在演唱會上演奏但並無正式發表過的作品《失戀無字歌》與《Stairway to heaven》片段相似而被認為是抄襲。

齊柏林飛艇的粉絲將兩首歌曲扒譜進行對比,並在微博艾特了樂評人鄧柯。鄧柯回應"譜子很像,但完全不構成抄襲"。由於譜子的高度相似,有大量網友仍然無法被說服,事件進一步發酵。

樂評人鄧柯為瞭解釋自己的觀點,並在2月27日和2月28日特地進行了直播答疑。在直播中,他將《Taurus》、《Stairway to heaven》、《失戀無字歌》三首歌進行對比,認為三首歌曲都是A小調,和弦基本一樣,和聲走向也像。

雖然華晨宇的《失戀無字歌》的間奏部分與《Stairway to heaven》前奏高度相似,但是鄧柯認為,《Stairway to heaven》的前奏並不具備獨創性,"相似的歌曲有很多",而華晨宇的確可能受到了齊柏林飛艇的影響,但並不能構成抄襲。

關於抄襲的案例之前已經討論過很多,音樂先聲認為,在當下語境里,"抄襲"本身就有三個層面:法律、樂理和道德,這幾個層面在實際情況中往往產生交織,並不是相互獨立存在。

在著作權法的實際應用中,判斷抄襲的標準並不是恒定的、唯一的。首先,各個國家之間關於知識產權的法律就存在著較大差異,例如對"作品"的認定、保護範圍等問題;其次,在我國的法律實務中,對抄襲侵權的認定遵循了長久以來國際上的公式:"接觸+實質性相似"。簡單來說,如果被告接觸過原告的作品,同時被控侵權作品又與原告作品存在內容上的實質性相似,即可認定為侵權(除非有合理使用等法定抗辯理由)。

值得注意的是,獨創性與侵權認定具有密切關係。在訴訟中,如果被告的作品和原告確有實質性相似,但被告能夠舉證該部分並非原告獨創,而是源於第三人,那麼原告的訴訟請求也不能成立。樂評人鄧柯在華晨宇事件中所表達的觀點也類似,相似的段落並不具備獨創性,因此華晨宇的《失戀無字歌》並不是抄襲《Stairway to heaven》。而在齊柏林飛艇和Sprit的案件中,也是同理。

樂理層面即是音樂專業領域的學者、從業者從曲式、旋律、和聲走向等方面對歌曲進行分析,並判定是否為抄襲。音樂製作人臧無尤在近期發表的視頻《如何鑒抄?》中提到,"即便是在音樂專業領域,對某個特定歌曲的曲式分析仍然可能存在爭議"。這也意味著,即便是專家,對於一首歌是否抄襲,也可能存在不同的觀點。

此外,不同的法官對於作品是否具有獨創性、是否具有實質性相似的判定標準也不同。著作權侵權案件往往涉及專業領域的知識,因此也會邀請專家進行協助。但是,法官對於專家的意見也可以選擇不採用。

2001年3月,黑龍江省饒河縣四排赫哲族鄉政府將郭頌、中央電視台、南寧市政府、北京北辰購物中心告上法庭,稱其侵犯了著作權,請求法院判令被告在中央電視台播放《烏蘇里船歌》,說明其為赫哲族民歌,並對侵犯著作權一事作出道歉。

在二審時,中國音樂著作權協會名譽會長吳祖強、作曲家趙季平、作曲家徐沛東等多位學者和從業者進行討論,討論結果為"《烏蘇里船歌》的曲子中部採用了赫哲族民歌《想情郎》曲調片段作為素材,經過加工、變化、發展,配合新的歌詞構成為整首歌曲的重要組成部分,這種做法在音樂創作中比較常見。

據此便將《烏蘇里船歌》全曲簡單看做為《想情郎》改編曲並不妥當。作品應該被認為是文藝工作者深入生活學習民間音樂的優秀成果。"然而,終審法官並未採納這一結果,並最終認定《烏蘇里船歌》是改編作品,並應註明"根據赫哲族民歌曲調改編"。

除了專業的法律認定和專家從樂理角度對歌曲的分析外,大多數不具備法律知識和樂理知識的網友也常常基於個人聽感,習慣在道德層面對抄襲進行認定。而網友所認定的"高度相似",主要源於聽感相似,並會通過歌曲的傳播範圍、使用次數、創作時間以及波形圖等多種方式進行例證。但事實上,每個人對音樂的敏感度不同,對每一首歌曲的聽感自然也就不同。

比如,音樂專業的人和普通人對同一首歌曲的聽感就是不同的,專業人士可以從歌曲中聽到音色、配器、和聲、混音等,但普通人只能聽個大概的旋律走向。我們無法百分之百的還原創作者的創作動機,而道德層面的判定在每個人心中的標準都不一樣。在"站隊嚴重"的情況下,關於歌曲的討論很有可能會演變成一場不同群體之間的"輿論戰爭",而失去了對原本事件的討論意義。

在近幾年侵權案例的討論中,我們也會發現國內法律體系的不完善。例如,編曲並不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這意味著,直接套用他人的編曲或beats在我國並不構成侵權,僅僅會受到來自道德上審判和指責。在本文中,Sprit與齊柏林飛艇一案中也涉及到對"接觸原則"在當下是否依然具備合理性的討論,即在互聯網時代下能夠輕而易舉的接觸到他人的作品,那該規則是否還繼續適用呢?

歸根到底,"抄襲"的判定非常複雜。很多時候,大眾的"空耳鑒抄"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而專業領域人士的判定也並不代表最終的法律結果。判罰抄襲的標準,更像是一場漫長的法律進程,且在社會不斷髮展的過程中,可能會不斷地經曆推翻和重建。

版權法到底在保護誰?

前陣子,美國律師、音樂人、程式員Damien Riehl和程式員兼音樂人Noah Rubin在6天的時間內,用算法計算出了687億段旋律。然而,他們並沒有將所有旋律都註冊版權,並為了一己私慾坐收版權費,而是將這些旋律放在公有領域供大家免費下載。

身為律師的Damien Riehl想喚起大眾對現行版權法律體系的關注。因為在實際的法律訴訟中,很多原創作者僅僅因為一小段的相似,就被告上法庭,不管結果如何,都會因此名譽受損。更何況在近些年來的判例中,也確實傷害了一些創作人。例如《烏蘇里船歌》的作者之一、歌唱家郭頌在被法院判定歌曲為改編而非原創後,他認為"幾小節相似的旋律,損害的是他一生的名譽,這在自己的人生中留下了無法彌補的遺憾。"

去年,Katy Perry的歌曲《Dark Horse》在被法庭判定抄襲了基督教說唱歌手Flame的《Joyful Noise》。其中一項重要的判定依據是是《Joyful Noise》在網上有300萬點擊,Katy Perry一方完全有可能曾經聽過。

之後,Katy Perry方向法庭提出上訴,並提出了質疑。"歌曲《Joyful Noise》大部分演奏都發生在基督教場所。沒有任何合理的事實可以得出《Joyful Noise》已經非常知名,以至可以合理地推斷出被告人聽到了它。特別是在內容豐富的數字時代,數十億的用戶可以瀏覽大量的視頻和歌曲。"Damien Riehl對於法庭的判定依據也表示質疑:"因為一小段雷同,音樂人們要被訴訟纏身好幾年,但這可能只是一個概率問題。"

華東政法大學教授王遷也在《著作權法》的教材中也提出了類似的觀點,"不同的人使用相同的磚與瓦可以打剪造型獨特的房子,著作權法保護房子的獨特造型,他人不得未經許可搭建相同造型的房子。但是,如果將一磚一瓦都壟斷起來,公眾就無法用相同的磚瓦搭建造型各異的房子,這是與著作權法鼓勵創作的立法目的背道而馳的"。

在大眾的普遍認知里,涉嫌侵權的一方是:十惡不赦的,而可能被侵權的是值得同情的弱勢群體。近些年來,發生了很多關於"抄襲"的冤假錯案,甚至將"侵權"和"抄襲"混淆的案例也比比皆是,也有越來越多想要謀取私利的人扛起了維權的大旗。但輕易地將他人扣上抄襲的帽子,不但沒有保護創作者的權利,反而傷害了創作者的利益。

隨著互聯網的發展,版權應用的範圍越來越廣,這意味著作權人的權利也越大。同時,隨著版權知識的普及,不管是從業者還是大眾對於版權愈加重視。需要強調的是,知識產權相關法律的創設,是為了激勵人們從事文藝創作和創造發明,並保護相關的特定利益。如果我們對知識產權形成了過度的保護,反而會妨礙大眾根據前人的成果進行創新。

排版 | 安林

原標題:《曆時七年,齊柏林飛艇抄襲案終勝訴,那華晨宇呢?》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