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國產劇女主,沒一個正常的
2020年03月19日13:33

原標題:現在的國產劇女主,沒一個正常的

原創 趙皖西 新週刊

大女主眼看著就要變成爛劇代名詞了。/《安家》

創作出一個能讓人理解和共情的女性角色,第一步就是:所有創作者們不把觀眾當白癡。

最近熱播的國產劇,真是讓人看了火冒三丈。

剛吐槽完國產劇男主里的各式“油田”和“逼王”,最近熱播的幾部劇,又讓觀眾回過味來:國產劇里的女主,也沒一個是正常的。

《完美關係》里的江達琳,憑一己之力將這部劇打入豆瓣3.9分的深淵,一頓騷操作,讓虎撲直男都不知如何洗地。

江達琳版佟麗婭,讓虎撲直男不敢相信自己雙眼。/《完美關係》

《安家》里的房似錦,鐵血冷面,業務彪悍,身背“扶弟魔”的悲慘身世,為了賣房“無所不用其極”,卻在賣房之餘憑藉自己在《甄嬛傳》里豐富的宮鬥經驗,成了維護小區治安和同事情感的“閑人房大姐”。

還有張口“哥哥”,閉口“歐巴”的張乘乘,給日常喜歡做慈善的老公戴上綠帽,被抓姦後卻義正辭嚴地說“自己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實在不行,你在外面也找一個”,打擊面大到讓天下男兒語塞。

房似錦,是又一個嬛嬛,還是另一個樊勝美?/《安家》

國產劇里的女性角色都怎麼了,為什麼她們彷彿一直都和觀眾生活在不同次元?

你還記得上一次國產劇里出現有血有肉、腦回路正常、背景普通,不想盡辦法作妖,也不隨時隨地聖母心氾濫的女性角色,是在什麼時候嗎?

懸浮的國產劇,看不懂的女主角

職場劇向來都是國產影視崩壞的重災區。儘管踩著《精英律師》《創業時代》等浮誇腦殘劇的“屍體”,但這部號稱是國內第一部公關職場劇的《完美關係》,還是把該犯的錯,都照樣犯了個遍。

女主江達琳作為一名被迫回家繼承老爸百億家產的“臨時總裁”,在老爹失蹤、公司岌岌可危的關鍵時期,一門心思地只想著談戀愛。

為了談戀愛,她推掉工作,逃掉合夥人會議,泄露公司的商業機密……

自己的男友盜取公司機密,江達琳卻來質疑男主不該私下調查。

在男主面前,女主則完全發揮了“無知無能無畏”的全能三無精神:

面對男主的善意提醒,她熟練使用“我不聽我不聽”“請你尊重我”“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是吧”這三板斧。

捅了婁子之後,又到男主那裡胡攪蠻纏:“我認錯還不行嗎”“你就再幫我一次”“反正我不管,這個忙,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比起《完美關係》,導演安建同期播出的另一部《安家》,還算看得過去,全員演技在線,時有笑點,但這也擋不住女主房似錦這個角色的“怪異”。

孫儷飾演的房似錦在劇中是一名房產銷售,被公司總部調派到上海某家業績不好的房產中介,成為空降店長。

熟悉國產劇的朋友一定能想到,這個人物剛開始走的一定是冷血無情、六親不認的人設,這樣之後才能有反轉。

上任第一天,同事跟她自我介紹,她裝作沒看到地直接走過。

下屬跟了大半年的客戶,她二話不說就撬到自己手上。

對同事狠,對自己只會更狠。/《安家》

更熟悉國產劇的朋友也一定能猜到,女主這鐵面無情的性格,一定是因為她有一個吸血鬼母親和窩囊廢弟弟。

果不其然,女主這回又是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生下來上面就已經有三個姐姐,媽媽本想把她沉井,卻被不忍心的爺爺救回來,於是取名“房四井”。

小時候媽媽不讓她上學讀書,長大後又像只吸血鬼一樣跟她要錢,給弟弟買房。為了拿到錢,她到房似錦家門口鬧,到公司撒潑打滾,最終導致房似錦被停職。

女主人設太無敵了,那就給她安排個一言難盡的原生家庭吧。/《安家》

這樣極端的人設衝突,相繼出現在樊勝美、蘇明玉、房似錦身上,編劇們吃到了甜頭,使著吃奶的勁兒把女主角們往這個狗血模板上套。

國內編劇們估計都是照著《老娘舅》和《歡樂頌》寫的劇本,所有的劇情衝突都能被當成民生調解問題,最後又被男女主角的戀愛問題化解。

是不是圍繞現代女性視角展開的現代劇,主旨都會落到集體找對象上?/《歡樂頌》

人設崩塌、懸浮的女主不只出現在職場劇中,在近期的國產熱播劇里,女性角色的人物形象都算不上討喜。

《下一站是幸福》的賀繁星口口聲聲想談一場簡簡單單的戀愛,卻用幾十集的時間就在成熟男二和小狼狗男主之間糾結徘徊。

《新世界》里的田丹就更神奇了,作為一名身肩組織重任的特派員,她前腳到北平,後腳就被抓進了監獄。

明明有著手掐內少、腳踩梅西的高超武藝,愣是心甘情願在北平監獄里待了三四十集。在監獄里每天也不幹啥正事,光顧著給男主出謀劃策、指點江山。

國產劇的女性角色,到底怎麼了?

《新世界》中,女主角下線,給男主角騰位置了。/《新世界》

從賢妻良母到大女主、瑪麗蘇

國產劇女性都很難正常

國產劇女主的“不正常”並不是近幾年才出現的。

1990年,一部萬人空巷的神級電視劇《渴望》在北京台開播,創造了90.78%的收視率奇蹟,女主角劉慧芳是一位賢良淑德、樸實善良的模範妻子。

在她的身上,我們可以看到所有東方女性的傳統美德:為了幫助男主王滬生留在北京工作,她嫁給了王滬生;為了家庭,她放棄了參加高考的機會;為了孩子更好的成長環境,她忍痛與孩子分離……

《渴望》里的劉慧芳幾乎沒有任何人性缺點,命途多舛,攤上了一個女人能經曆的所有倒霉事,卻一直忍辱負重,堅信“好人一生平安”。

這種磨滅人性的“精神榜樣”雖然反映了當時特定的時代背景,如今看來卻十分畸形。

1990年播出的《渴望》,賺足了中國觀眾的眼淚。

童年陰影《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中,梅婷飾演的梅湘南因為年輕時曾被強暴,遭到丈夫無盡的猜忌和暴力,不僅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和社交,過著“不和陌生人說話”的日子,更因為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一次次忍受著丈夫安嘉和的家庭暴力。

梅湘南在劇中遭受了6次家暴,前5次都沒有反抗。直到最後一次安嘉和孕期施暴,導致自己流產,她才幡然醒悟,選擇離開安嘉和,過自己的人生。

童年陰影又來了。/《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無論是賢良樸實的劉慧芳,還是被蕩婦羞辱的梅湘南,她們都受製於傳統的輿論道德壓力,屈服於家庭中絕對的男性權威,放棄了自我價值的探索,她們是不正常的。

進入新世紀,女性主題的電視劇,包裹著各種社會問題而來,贏得無數觀眾的眼淚。

章子君:一個光靠劇情介紹就能讓你哭出聲來的女人。/《女人不哭》

《女人不哭》《笑著活下去》《女人不再沉默》是這時期的代表作,這些電視劇圍繞著女主角從受虐到反抗的人生曆程展開,喚起了新時代女性意識的覺醒,也成為了最早的“大女主劇”。

這些女性角色雖然已經有了反抗男性權威的意識,但仍然擺脫不了偉光正、博大包容的傳統女性形象,《蝸居》的出現打破了這一慣性設定,房子問題成為女性除了家庭困境和自我成長之外,必然面臨的難題。

《蝸居》之所以高分,也是因為反映了真實的女性。

姐姐郭海萍為了能在大城市買一套房子,默許自己的妹妹成為別人的小三,享受著妹妹當小三得來的恩惠。

誰又能想到十年後,強勢有主見的郭海萍會因為一句“詩和遠方”,被房似錦推銷掉一套沒人要的“跑道房”。

姐姐,冷靜!詩和遠方養不起你的二胎。/《安家》

女性角色的禁錮由此從家庭內部開始破除,一批專注於婚戀題材和婆媳關係的電視劇冒出頭來。

2011年,一首《無法原諒》響徹大街小巷,無論何時何地,你永遠都能聽到有人哼起“為所有愛執著的痛,為所有恨執著的傷”。

逆來順受的女主林品如在經曆愛情、友情雙雙背叛後,化身複仇女神滿血歸來,把渣男賤女狠狠踩在腳下,猛戳所有觀眾的爽點。

這些台詞的上下文,大家都能接得上:_____。/《回家的誘惑》

編劇們靈敏地察覺到觀眾對於此類爽劇的熱捧,開啟“大女主霸屏”的爽劇時代。

從《甄嬛傳》的成功開始,大女主劇一發不可收拾,《歡樂頌》里才三十歲出頭的安迪,用幾個炒股入門術語,就能在美國股市攪弄風雲。

《我的前半生》里的失婚婦女羅子君,畢業之後毫無工作經驗,卻在商業精英賀涵的幫助下,輕易就獲得了不凡的工作成就。

這些大女主們一般都自帶聖母光環、全程開掛,身邊還圍繞著好幾個優秀男子,甘願充當女主人生路上的炮灰,幫助她們從小白兔變身成為“女強人”,製霸全場。

編劇的金手指下,女主角個個都是尚未覺醒的商業奇才。/《我的前半生》

這樣的女性角色,爽則爽矣,卻早已脫離現實,無法引起觀眾的絲毫共鳴。

這樣的大女主劇無非是另一種升級版的瑪麗蘇,但市場也並沒有因此放棄對傻白甜式瑪麗蘇的深入挖掘。

從互潑紅酒、隨時撕×的小時代姐妹花,到中石化代言人、一句“加油”就能讓觀眾瞬間尷尬癌的鹿小葵,還有《青春鬥》里作天作地的向真,《克拉戀人》里勾搭好友男朋友,同時吊著備胎男閨蜜的米朵……

所有瑪麗蘇劇的女性角色,不是無腦到人神共憤,就是聖母到讓人狂噴,女性自身的價值完全被剝離出來,淪為觀眾觀賞的笑料。

國產劇女主的不正常

是從編劇把觀眾當白癡開始的

都市女白領必然困囿於職場與家庭,農村女性一定面臨著“樊勝美”式困境,女性角色形象全面坍塌式地走向不正常,這種傾向是極其可怕的。

“不正常”的背後,是觀眾的認知能力和意識方式正在迅速退化,又或者說明,創作者們對於受眾真正想看什麼作品根本毫不關心。

這鍋該由誰來背?導演、編劇、演員,還是觀眾?

宋茜面對賀繁星的人設爭議,發微博稱“電視劇畢竟不是現實,現實生活要複雜得多”。

賀繁星人設崩塌之後,電視劇評分直線下降。/《下一站是幸福》

《完美關係》的編劇親自下場甩鍋,暗指自己的劇本沒有問題,渾然一副“這鍋誰愛接誰接,反正不該我來接”的姿態。

觀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安家》的編劇六六回應網上關於“房似錦人設不夠討喜”爭議,說“房似錦這個人物根本就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言下之意,就是“我也不在乎你們觀眾是怎麼看的”。

前一陣子,有人在網上提出“為什麼職場劇到最後都成為了談戀愛?”的問題,博主@顧硬硬回答說:

“國內女性不喜歡看到女主有什麼實質性的挫折,因為她們在現實中本就喜歡逃避職業挑戰及其他現實問題。職場對國內女觀眾來說只是‘女主被追求’的引子、場景、道具和給女主身份鑲的一道金邊兒而已。”

這鍋被傳來傳去,貌似又回到了最初提出問題的觀眾手中。但仔細一想,這話又格外熟悉——著名影帝馮小剛貌似也說過:“中國垃圾電影太多,是因為有垃圾觀眾捧場。”

但捫心自問,在一眾垃圾影視劇前,我們觀眾有得選嗎?千方百計討好觀眾的資本和編劇,又有哪次是真的討好到點上了?

只管拍真實的女性,觀眾自能發現她們身上的閃光點。/《梨泰院》

我們觀眾明明可以接受“有瑕疵”的影視人物:《梨泰院》里為了生存背叛男主的女二,活得世俗又擰巴,我們也能從她身上看到自己為生活拚命的影子;

《想見你》里性格陰鬱的陳韻如,冒充成性格開朗的黃雨萱、搶走李子維的初吻,但還是有很多觀眾能理解她的無助和哀傷。

即便在男性視角佔據絕對主權的創作環境下,以前的編劇仍然能創作出鮮明的女性角色。

《倚天屠龍記》中,周芷若一句“倘若我問心有愧呢?”就讓萬千劇迷對她又愛又恨;

《小魚兒與花無缺》這部主打兄弟孽緣的男性向電視劇,也誕生了小仙女、蘇櫻、江玉燕等眾多個性鮮明的女性角色。

武俠世界中的周芷若都能引起大量觀眾的共情,都市劇中的大女主是不是得開始離我們更近一些?

反觀如今的編劇,懶得探究自己筆下人物的內心世界,不屑於瞭解每個行業的生存現狀,更不懂得中國女性面臨的真正困境是什麼,複製黏貼出一個個沒有靈魂的人物角色,受到批評時,卻反過來怪觀眾沒有審美能力,這是極其虛偽的。

英國演員約翰·愛麗斯曾說“電視是國家和民族的私生活”,如果我們每天觀看的電視劇里沒有一個正常人,那想必我們的私生活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在男性凝視之下,女性角色的創作本該更多地體現出女性所處的生存困境和精神狀態,而創作出一個能讓人理解和共情的女性角色,第一步就是:所有創作者們不把觀眾當白癡。

[1]《當代中國電視劇中女性形象的解讀》胡育丹.2015-05

[2]《“他者”的突圍:中國家庭倫理劇妻子形象嬗變研究》蔣雷亦.2016-05

[3]《可惜又可笑的》3號廳檢票員工.2020-03-05

[4]《最近的國產劇里已經沒有“正常女人”了》文娛後台.2020-02-24

✎作者 | 趙皖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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