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開卷|《藝術中的醫學》:交叉學科的雙重療效
2020年03月16日09:04

原標題:藝術開卷|《藝術中的醫學》:交叉學科的雙重療效

這是一段“禁足”的春日,也是更適於“開卷”的三月。一冊《政治秩序的起源:從前人類時代到法國大革命》,成為了方艙醫院里的“清流”,那何不讓一本本平日無暇細覽的藝術書籍,變作另一種抵禦疫情的良劑?

“澎湃新聞·藝術評論”(www.thepaper.cn)推出“藝術開卷”板塊,邀請專家、學者、藝術從業者和愛好者,每期推薦一本藝術類(繪畫、建築、工藝美術、當代藝術等)佳作。

推薦理由:

如果藝術能夠解放心靈,醫學和當下的疫情可能提供了更多一個視角讓我們更加看清自己,這似乎就是在特殊時期讀這樣一本交叉學科的讀本可以收穫的雙重療效吧。

《藝術中的醫學》(

La Medicina

作者: [意]喬治·博爾丁、

[意]勞拉·波羅·迪安布羅西 /

譯者: 邵池

中國協和醫科大學出版社 /

2019年8月

《藝術中的醫學》是協和醫科大學出版社2019年中出版的一本譯著,光看名字和出版社,可能第一感覺讓人望而生畏,覺得不甚好讀。這本書的作者喬治∙博爾丁是意大利帕爾馬一家醫院風濕免疫科的醫生,同時也是一名業餘畫家。與其故作深奧地用藝術的語彙來闡釋醫學,作者實際上借用了大量(近400幅)西方世界堪稱經典的藝術作品來圖文並茂地將人類對於疾病認識的過程娓娓道來。在當下新冠疫情持續的這段時間里,關於生死、病痛、治癒等等問題時常在腦海縈繞,我如問藥一般再次捧起了這本書。

左頁右圖為文森特·梵高

《耳朵纏繃帶的自畫像》,1889年,倫敦,考陶德藝術學院;右頁為弗朗西斯科·戈雅《與阿列塔醫生的自畫像》,1820年,明尼阿波利斯美術館。

毋庸置疑,醫學與每個人的生活都息息相關。那麼藝術呢?它是否是人們生活中的另一個“必需品”?作為一個至多算得上半路出家的藝術行業工作者,在當時當下常常思考的就是“藝術何為”這個問題。而藝術與醫學,兩個似乎看起來一個代表感性一個代表理性的不同維度又會在什麼樣的層面上達到互通呢?

好在前言的第一句就有讓人稍微放下了思想包袱:“醫學有兩個維度的文化含義,首先它是一門科學,其次它是一門治癒病人的藝術。”如果醫學的終極目的是治癒病痛撫慰靈魂,那麼很顯然對於後者藝術也有頗多貢獻。況且,如果談到意大利藝術家達·芬奇對於解剖學的熱愛和研究,以及中世紀晚期瀰漫歐洲的黑死病對於思考從宗教回歸人性與科學的文藝複興時期到來的間接推動,醫學與藝術之間的距離似乎無形中已經越來越近了。

內頁,左頁圖為貝內德托·安特拉米《善行》,1196年,“最後的審判”大門,帕爾瑪大教堂洗禮堂;右頁圖為阿爾克馬爾大師《七善行》,1504年,阿姆斯特丹,荷蘭國立博物館。

內頁,右頁圖為奧拉齊奧·博爾詹尼《聖卡洛探望鼠疫病人》,十七世紀早期,羅馬,僱傭軍總部。左頁圖為安東尼奧·賈羅拉《維羅納在聖三位一體腳下哀求》,1630年,維羅納,聖菲爾莫馬焦雷教堂,聖母感孕禮拜堂。

在本書中,醫生憑藉對於西方曆史長河中眾多藝術作品的熟悉展現出疾病和醫學是如何給藝術的創作以及思路帶來了靈感。通過他的歸納,不僅讓一件件繪畫、雕塑、或者攝影作品與“醫生”、“病人”、“病痛”、“醫療場所”等十大類相關主題產生對照,而且對於“古代器械與療法”、“病癮”、“屍檢”、“緩和醫療”等等細分醫學話題也找到了相應的藝術表現。可能由於作者本人出生於意大利的關係,其中大量作品與希臘羅馬古典時期有關,需要一定的宗教以及文化背景的理解。但考慮到西方的現代醫學很大程度上也與宗教、或西方曆史的前期階段有關,所以正好也可算彌補國內讀者可能原本缺乏的知識盲區。

內頁,左圖為喬治·希科特《希科特醫生初次嚐試用X線治療癌症》(局部),1907年,巴黎,公共救援與醫院博物館。

內頁,左圖為克里斯蒂安·查德《手術》(局部),1929年,慕尼黑,倫巴赫美術館。

譬如讀到“鼠疫”這一章節,很難不同我們當下的處境產生對比和思考,羅馬時代的畫家使用明亮的筆觸描繪了1575-1577年間米蘭鼠疫發生後的一個片段:聖卡洛從死者的屍堆裡找到一個倖存的嬰兒,把他遞到一個牧羊人的手中希望能用羊奶把他喂養長大。——這場景似乎也讓我們燃起某種希望。

內頁,左頁圖為丁托列托《聖洛克治療鼠疫病人》;右頁上圖為《燒燬鼠疫病人的衣物》,下圖為《1349年托爾瑙伊的鼠疫》。

而在“死神的勝利”一節中,你將不難發現骷髏之舞作為死神勝利的圖像學符號從十四世紀開始就傳遍了歐洲,以及頭骨在藝術作品中所代表的“人皆有死”的這一母題標誌。——骷髏和屍體似乎也不再變得那麼可怕。

內頁,右圖為小漢斯·荷爾拜因《醫生》,出自“骷髏之舞”,1538年,木刻畫。

當然,更容易讓普通讀者產生共鳴的是關於醫生形象通過藝術作品的再認識:無論是後印象主義代表人物文森特·梵高的名畫《加歇醫生》中那個給予梵高生命後期莫大幫助的保羅·加歇,還是費城藝術博物館藏的《格羅斯醫生的臨床課》中主人公自信而專注的表情都生動地為我們還原了不同時期醫學實踐的場景以及醫生以及護士的專業面貌,乃至亙古不變的患者形象,即在醫生面前表現出的軟弱、不安乃至逃避。——藝術作品里醫生所樹立的權威是否在我們的現實生活中正在發生著消解?

內頁,左頁圖為文森特·梵高《加歇醫生》,1890年;右頁圖為諾伯特·格諾特《加歇醫生》,

1891年。均為巴黎奧賽美術館館藏。

說起與這樣一本書結緣很有故事,因為無論是從哪種角度評判它都不像是一本能輕易進入大眾閱讀視野的讀本,而協和出版社給人的印象也太局限於醫學類的專業書籍了。對一個平時連去醫院都會犯愁的普通人來說,若能平心靜氣地在出版社的書架上從列著各類疑難雜症的書名中耐著性子找到這一本與藝術有關的書籍,相信會是一個非常考驗心理素質的功課。實際上,最先知道這本書是由於先認識了此書的譯者——北京協和醫院呼吸科的邵池醫生。作為一名頗有建樹的醫學博士,他在生活當中低調經營著一個叫做“帕格尼尼的左手”的微博,平時喜歡沒事轉發擼貓的圖片、也應該是一個咖啡的“重度依賴”,不過他最重要的分享主題無外乎兩個——有關“古典音樂”和“西方藝術”的圖片視頻以及他專業的點評。也正是平日通過閱讀他的微博,後來還有蹭過他在協和的藝術欣賞課程,讓我對如何更好地理解醫學與藝術兩者的交叉產生了更多的興趣。當聽說他在繁忙的工作之餘還翻譯出了這樣一本非常具有普及意義的作品時我毫不猶豫地就在網上下單了。

內頁,諾曼·洛克威爾《醫生和娃娃》(左圖)和他的《準備打針》,分別刊登於1936年、1958年《週六晚報》。

內頁,圖為何塞·佩雷斯《泌尿科醫生》,20世紀,私人藏品。

當人們面對這個迷惑的世界充滿焦慮時,藝術應該扮演一個解放者的角色。無疑,如果藝術能夠解放心靈,醫學和當下的疫情可能則提供了更多一個視角讓我們更加看清自己,這似乎就是在特殊時期讀這樣一本交叉學科的讀本可以收穫的雙重療效吧。

(本文圖片由作者翻拍並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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