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逆行”者里的90後面孔
2020年03月03日10:10

  原標題:武漢“逆行”者里的90後面孔

  封面新聞記者 秦怡 楊晨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每天開著“醫護專車”穿梭在武漢城,聽歌是24歲小夥王永朋打發寂寞的方式。最近,他喜歡聽一些節奏較緩,稍帶傷感的歌曲,不時別過頭看看窗外難覓人影的大街。

  音樂也是另一位95後小夥夏利坤的慰藉。每天結束中藥發放的工作回到賓館後,他都打開手機,點開最愛歌手陳奕迅的歌單,一邊聽著低沉富有磁性的吟唱,一邊開始做全身的消毒處理。“睡前聽點安靜的音樂,容易入睡。”

  歌曲有起有落,有始有終,但一線戰鬥的日子還在“單曲循環”。疫情的爆發,打亂了兩位年輕人原本的計劃,卻也只顧著一頭紮進這場來不及準備的戰“疫”。

  在他鄉的街頭,王永朋和夏利坤各自勇往向前,偶爾借由音樂洗褪那一點孤獨。但這並非一人的戰鬥,因為城市里,還有眾多和他們一樣,堅守崗位的人,於無形中凝聚。

  只是這些年輕的面孔逐漸彙成又一代人的縮影,和著新的節奏,詮釋出屬於他們的勇敢,責任和情懷。

  四川藥企工程師夏利坤:怕父母擔心,到武漢一週後才說了實話

  戰鬥一線

  獨自用一根撬棍組裝起六百斤的機器

  抵達武漢之前,夏利坤都還有些懵,“感覺不太真實。”

  接到公司四川新綠色藥業電話是在1月31日中午,剛剛吃過午飯的夏利坤回到了宿舍。公司計劃派出“流動智能應急中藥房”支援武漢,打來電話是想徵求夏利坤的意見。

夏利坤(左一)和他的同事們
夏利坤(左一)和他的同事們

  公司在四川,夏利坤作為外派員工常駐長沙,彼時正是大年初七,一個人在湖南過完春節的他有些百無聊賴。當向公司回覆“願意”後,夏利坤退掉了那張去往廣州、和父母以及弟弟團聚的車票,開始在宿舍待命,“但沒想到那麼快。”

  2月1日,公司前往長沙接到夏利坤後,便直抵武漢。“流動智能應急中藥房”流轉於武漢各個醫院周邊,作為工程維護的工程師,夏利坤的工作便是安裝、調適,保證設備能夠向醫護人員發放藥劑,“早上8點,如果順利的話晚上8點左右可以下班。”

  心態的轉變發生在一週之後,夏利坤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好像“真正投入進去,就不會去想那麼多了,也不會怕了。”

  在過去近一個月的時間里,夏利坤跟隨公司的“流動智能應急中藥房”走過了武漢市金銀潭醫院、湖北省中醫院、武漢市紅十字會醫院、黃岡市中醫醫院以及火神山醫院。

  在2月20日晚8時許,兩台“流動智能應急中藥房”裝備運抵。火神山醫院是一所專門醫院,集中收治新冠肺炎患者,實行軍事化管理。醫院內部如此,對支援的第三方團隊亦是如此。

  因為醫院的特殊性,這裏不允許太多的外來人員駐留,這也要求設備運抵之際完成安裝調試。發藥機裸機重達200多公斤,加上設備和燈組,兩台機器加起來差不多五六百斤,周圍都是忙碌的醫生,夏利坤只好自己想辦法組裝。

  找不到叉車,夏利坤靠著一根撬棍動起手來。忙碌了兩個小時後,機器總算組裝完成,夏利坤的口罩耳繩上,也彈出來一把汗水。

  父母眼中

  “你開始慢慢長大了”

  過年前20天,夏利坤搶到了一週從長沙開往廣州的火車票。

  設備維護工程師是夏利坤的第一份工作,入職那年他便作為技術人員派駐長沙。夏利坤的父母和弟弟在廣州務工。因為與家人分隔兩地,以往每年的春節都是他與家人團聚的日子。

  那趟開往廣州的列車,其中一站便是武漢,再三猶豫之後,他還是退了票。“等疫情結束過後我們在團聚吧。”夏利坤打電話給父母說道。

  去往武漢的高速路空蕩如時空隧道,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別的車,更看不到別的人,偶爾有救護車從側邊疾馳而過。“害怕。”停頓了一會兒,夏利坤說出了兩個字。也正是這股隱隱的擔憂,他在一週之後才告訴父母自己到了武漢一線的消息。“一開始是不想父母擔心,後來自己心態也有了轉變,才告知父母。”

  弟弟沒有唸過太多的書,中學畢業後便與父母一起打工。上過大學,又有一份正式工作的夏利坤一直是父母眼中的驕傲,“你開始慢慢長大了。”樸實的父母在電話那頭輕聲說出這句話,讓夏利坤覺得,那是比任何讚譽都更有價值的褒獎。

  如今仍在武漢堅守,夏利坤也計劃著疫情結束後的日子。他說,他要第一時間買張去廣州的車票,與父母、弟弟好好團聚。或許正是那些分離的日子,讓等待也變得明媚起來。

  90後醫護專車司機誌願者王永朋:每次下車後,我們都相互說“加油”

  穿著防護服他開車接送醫護

  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處理二十餘單

  大學畢業後,甘肅娃王永朋就決定留在已經成為自己第二個家鄉的湖北。不到兩年,他便在武漢紮根,做起人力資源的相關工作。

王永朋在自己的醫護專車里
王永朋在自己的醫護專車里
 

  疫情爆發後,王永朋取消了回家過年的計劃,開著車在已經被“封鎖”的城市里,“解救”出行不便的醫護人員。“最開始,我們都是零零散散地幾個人在做,後來相關組織統一將我們這些誌願者歸總到一個平台,方便管理。”

  車身上,“防控疫情,方便群眾,服務社區”的標籤是王永朋在這個城市的“通行證”,也是他所要承載的職責。因為家住武漢郊區,王永朋起早貪黑。“基本上每天都有個二三十單,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一二點,我都待在車里,送完一趟接一趟。”

  作好自我防護,除了佩戴口罩,王永朋和一起戰鬥的誌願者們都穿上了厚厚的防護服。狹小的車內空間里,為了避免太熱太悶,防護服下,他只穿了一件毛衣保暖。

  王永朋護送的乘客里,大多是醫護人員,還有一些急著去醫院看診的市民。雖然各自都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在車內後視鏡和王永朋的前置攝像頭裡,仍然留下了彼此眼角盈盈的笑意。

  下車後,揮手道別時,大家相互說得最多的,也無非“加油”二字。

  有時,王永朋的車座上,也留下了這些陌生人的善意。口罩、防護服、零食大禮包等。“有很多讓我感動的事,我不知道怎麼講。比如還有位醫生,在搭車時得知我扁桃體發炎,便給我說了一路關於怎麼防治。他們的關心,讓我覺得,做這件事,很值得。”

  每次送達後他用手機拍下乘客背影

  “能幫一個是一個”

  遠在甘肅的家人聽說王永朋身體有些抱恙後,十分擔心。小夥子也不斷隔空寬慰家人“沒什麼大礙,一切都好。”

每次送達後,王永朋都會拍下乘客的背影,留作紀念
每次送達後,王永朋都會拍下乘客的背影,留作紀念

  “說我自己不擔心,都是假的。但誌願者做久了,到了後面感覺也沒什麼怕了。”王永朋說,每天看著周邊的人都在作出他們的犧牲,也只希望自己能幫一個是一個。“這個世界只有大家在一起,才好。”

  每次將乘客送至醫院,下車後,王永朋還會拍下他們的背影,留作回憶。照片里,有彎腰整理行李的普通市民,也有穿著防護服提著物資走進大樓的醫護人員。

每次送達後,王永朋都會拍下乘客的背影,留作紀念
每次送達後,王永朋都會拍下乘客的背影,留作紀念

  與乘客告別,又馬不停蹄進行下一趟奔波時,王永朋也很享受在車內獨處的時間。靜心沉思,是他來打發無聊的方式。“一邊開車,一邊就慢慢靜下了心。感覺以前也從來沒有像這樣思考過,反省一下自己走過的路。”

  他感覺自己在過往的生活工作中走得太急,有的決定並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希望疫情之後,自己能把步伐放慢一點。”

  奔波路上,音樂也緩解著王永朋的孤獨。“梁靜茹的《勇氣》、鄭亦辰的《放下》都是我最近常聽的歌,喜歡帶點傷感的,喜歡這種感覺。”

  有時停在路邊,透過車窗,王永朋也會拍一段武漢的街景,發個抖音。視頻內空曠沉寂的城市已經是雨雪紛飛,背景音是耳熟能詳的網絡歌曲:

  “要想練就絕世武功

  就要忍受常人難忍受的痛

  師傅喜歡喝的茶叫做烏龍

  衣服愛穿中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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