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城小鎮之間的跳躍,萊茵河的慢船之旅(上)
2019年09月30日09:04

原標題:在大城小鎮之間的跳躍,萊茵河的慢船之旅(上)

1845年,Victoria女王偕德國夫婿亞伯特王子冒著傾盆大雨到萊茵河旅行,從那以後,遊覽萊茵河成了英國人最時尚的休閑方式。時至今日,一艘艘往來於萊茵河上的遊輪載著世界各地的遊客,有了更多時尚的玩法。

先讓自己慢下來

旅行家舒國治在遊覽京都時建議遊人採用“跳躍之法”,即將自己置身於不同時代的景點,用快慢間錯的節奏來遊覽,遊萊茵河也是如此。

米蘭大教堂尖塔頂立的雕像 本文圖均為 朱喆 攝

沿著石梯爬上米蘭大教堂頂層,看著百餘座大理石尖塔頂立著雕像,超脫塵世的肅穆直擊人心,我知道作家馬克·吐溫感歎的“何其壯觀,如冰雪的作品”並非虛言。

從窗戶照射進來的光映在大理石柱上,更襯托出教堂莊嚴的氣氛。有人虔誠地跪下禱告,也有時尚的遊客被教堂工作人員拉到一邊,要求穿上白色衣罩來蓋住露出的胳膊。經過一間辦公室的入口,從虛掩著門裡看得到衣架上懸掛著的熨燙整齊的白色法衣,忽然一位神父出現在我的身邊,輕輕地把門關上。

我順著他的身影望去,祭壇上燭光閃爍,管風琴低聲吟唱。一種不可觸碰的肅穆、不可觸犯的禁忌,讓人的躁動和不安得以平息。出了教堂,我沒有見到馬克·吐溫寫的賣洋娃娃和玩具扇的老人,而是成群的鴿子和兜售編織手鏈和紀念品的小商販。

學藝術史出身的維京郵輪禮賓小洪在大教堂廣場北側的艾曼紐二世長廊前,仔細講述了這宏偉建築的前世今生。迴廊建於1865年,由曼哥尼設計,以意大利統一後的首任國王維多里奧·艾曼紐二世命名,它標誌性的拱形穹頂是意大利第一座以金屬與彩色玻璃構建的屋頂。穹頂四面,分別畫有栩栩如的生聖經故事。迴廊上商店林立,如今是米蘭現在的商業中心和時尚中心,也是城內最繁華的精品商業街。

斯福爾紮城堡

穿過長廊前往斯福爾紮城堡。四方形的城堡被高大圍牆包圍,對稱的兩邊分別修建了圓形瞭望台,訴說著它最初的擁有者——維斯孔蒂家族的尚武傳統。

啟程之站已讓人興奮。建築、藝術彰顯著人類智慧的成果,繁華、便利昭示著國際都會的活力和效率。徜徉於萊茵河之前,來一段靜謐的自然景緻的過渡,開始醞釀遠離塵囂的心緒,讓自己慢下來。

搭乘旅行大巴約一小時,就到了阿爾卑斯山南麓的科莫湖。兩岸青山起,碧湖如仙境。湖邊各小鎮都是依水而建,碎石鋪就的街巷,湖邊小屋五顏六色,鵝黃、粉綠、粉紅,俏皮而活潑。

站在湖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靜謐的自然有種要把人吸進去的魔力。

科莫湖

從科莫湖到巴塞爾的港口,沿途會看到延綿不絕的丘陵,足以遮天蔽日,下車走到河岸邊,眼前是寬闊碧綠的河水,遠眺則層巒疊嶂,想起維克多·雨果所說,“那高高的山脈在天邊只微微閃身,讓萊茵河流過”。

從科莫湖到巴塞爾途中風光 miumiu

河岸邊一艘白色長船安穩地停著,它就是我們萊茵河上的“家”。身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在入口處整齊列隊,對我們報以熱情的掌聲和笑容。看他們的名牌,就能知道每個人的職務和姓名,所有名牌的第一行,都寫著“維京奧丁號”,一個充滿勇士、王者的榮耀之名。

維京奧丁號

“奧丁就是雷神的親爹,洛基的養父”,我大膽地對船長說。“哦,你看了漫威電影,怎麼樣,眾神之神奧丁是不是特別酷”,他的回答和表情讓我相信,輕鬆自如會是一路伴隨這段旅程的心情。

船內敞亮的玻璃梯和觀景廊

住在船上、以水為枕是難得的體驗,所以當工作人員還在為乘客搬運行李、辦理入住手續的時候,一眾遊客就開始四處參觀。禮賓台附近的玻璃扶梯接連起兩層客房,乘客們站在扶梯上拍照,坐在自助區沙發上喝咖啡,或是直接走到觀景廊和酒廊拿上一杯飲料看風景,每個人都自得其樂。

精心設計的閱讀區

我走上三層閱讀區,發現書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中、英、法、德多國語言,從旅遊導覽到美食烹飪,從暢銷讀物到經典名著,還有讓人想不到的專業書籍,比如漢譯版的呂西安·費弗爾的史學名作《萊茵河》。

維克多·雨果的箴言

“您知道,我喜歡旅行,每天趕路不多,毫不疲憊,沒有行李。”雨果遊萊茵河時寫的話,拿來描述21世紀河輪體驗依舊恰如其分。依然是這樣的節奏,這樣的心情,慢船幾日,每天只要帶上講解器和耳機,跟著導遊悠悠地散步於萊茵河流經的各個小鎮上,充實又愜意,也不必擔心語言的障礙,全程都有“小紅人”,他們或自己講解,或給大家翻譯當地專家的導覽。

如果要找一句話來概括河畔的小鎮,應該沒有人會比雨果說得更好,“正是在萊茵河畔,那兩件神秘的工具剛剛找到並形成了一種新的形式,投石器與書籍,戰爭與思想。上帝正是用這兩件工具在不斷地努力創造人類文明”。

斯特拉斯堡沃邦攔河壩及右側的法國國立行政學院 miumiu

從最初作為羅馬帝國的俄軍事哨所,接連被阿拉曼人、匈奴人、和法蘭克人占領,又經法國革命、普法戰爭,再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斯坦拉斯堡保留著它飽經的滄桑。

如今,城中最美的風景之一的沃邦攔河壩就是17世紀末的防禦工事。設計師沃邦是著名的法國軍事工程師,協助路易十四打了許多勝仗。法國國立行政學院就在河壩不遠處,是法國前總統奧朗德、希拉克和現任總統馬克龍的母校,法國及國際高官的精英學院。

“河壩的設計兼顧了功用和美觀,底層的拱形門洞供水流過,上方兩層都是拱形窗,頂部還有平台。三層河壩既能控製流水,也能作為防禦堡壘抵抗外敵入侵”,來自中國、如今在斯特拉斯堡大學任教的邊杉樹老師向我們敘述曆史。

孩子們在平靜的湖面上划船課

沿著世界遺產“小法國”,一排排木筋屋可以看到德法兩國爭奪斯特拉斯堡的文化遺痕。

“小法國”區域里的木筋屋

在通往廣場的路上,能看到斯特拉斯堡大教堂——孚日山粉色砂石經鬼斧神工而成的雄偉之作。儘管沒能依著雨果的步伐爬上鍾樓俯瞰城市感受愜意,但那個戴著皇冠和十字架的石頭劍塔、正面雕有塑像的大門,線條明快的圓花窗,足以領略教堂“雄偉與精緻的完美結合”。

邊老師講述斯特拉斯堡大教堂曆史

萊茵河重要的支流內卡河,哺育出了德國浪漫主義的象徵地海德堡。龐大的海德堡城堡廢墟,就聳立在內卡河畔樹木繁茂的王座山之中。

“空空的弓形窗洞、爬滿常春藤的城垛、殘敗的塔樓——沉靜的自然的李爾王——雖然遭到廢棄、廢黜,受到暴風雨的摧殘,卻依然莊嚴美麗”,馬克·吐溫在遊記開篇如此說道。爬上城堡後的圓頂山,古舊的石料透出了歲月的傷痕和斑點,山上防護牆的石欄上掛著粉色的愛心鎖,戀人們祈願彼此擁有堅而不催的決心。

海德堡城堡

從山上俯瞰,海德堡古橋橫跨在內卡河之上。另一邊密林之中則是聖靈山,上山的路非常陡峭,一路斑駁樹影,這是一條為善思靜想的人而存在的路,綠茵如蓋,閱讀自然,尋找上帝,冠以“哲學之道”真是名副其實。

“哲學之道”

“哲學之道”上荷爾德林的紀念碑

小徑半途的哲學家小花園里看到了荷爾德林的紀念碑,上面刻著他《海德堡》詩句:

“我愛你已久,想把你,愉快地

叫作“母親”,並獻上一首淳樸的歌;

你,在祖國城鎮中,

最具田園之美——以我所見。”

順路往前,就能到修建好的觀景座俯瞰海德堡老城。城堡、古橋、廣場、大學、開闊的視野,柔和又濃鬱的色彩。

俯瞰海德堡老城

從未領略過如此恬靜而令人心曠神怡的景色。

一起在觀景台傻坐許久的海德堡大學學生給我講了個笑話,說他們老師講雨果當年走在這條路上,不知道此路通往何方,因為它是哲學之路。“你學哲學的嗎?”我問,“怎麼說,算吧,我學數學”,講完一起哈哈大笑。雨果是來過海德堡的,還給友人寫信里說,僅僅只是經過是不夠的,要在這裏逗留幾日,生活幾天才行。在短暫的觀光後,也成了我的心願。

騎行族和遠處的特奧多爾-豪斯大橋

在斯特拉斯堡廣場上看到的紀念古滕堡雕像,預告著旅程的方向——萊茵河左岸名城美因茨。以西德首任總統特奧多爾-豪斯命名的大橋接連著萊茵河兩邊兩個州的首府:美因茨和威斯巴登,美因茨一側的步道除了觀景,也是騎行愛好者鍛鍊的好去處。

美因茨城市風光

街道兩邊的住宅、街心花園,透露著雅緻、穩重,嚴謹的城市風貌。

美因茨老城廣場有兩個重要地標,萊茵河中遊地區最美的美因茨大教堂和古滕堡博物館。

美因茨大教堂 miumiu 圖

教堂莊嚴宏偉,從廣場任何一處都能看到它的存在,無疑證明其重要意義和地位。這座保留了羅馬式、哥特式、巴洛克式和曆史主義的多風格的教堂單從建築上就很有看頭。

古滕堡美術館側牆和館外藝術碑

古滕堡博物館則是德國的文化遺產。當地導遊Brigit女士說,儘管美因茨的市民似乎並不是很重視古滕堡這位老鄉,但他對現代印刷業的發展有著深遠的影響。她在館內為我們演示了一套完整的活字印刷的過程。

導遊Brigit演示活字印刷工藝

一本完整的發明家偉大原作《古滕堡聖經》,又稱“42行聖經”作為鎮館之寶靜靜地安放置於幽暗的特別展室,遊客需要分批參觀,不得拍照。牛皮紙上華麗的哥特字體在微暗的燈光下熠熠生輝。展廳內還陳列著古登堡製作印刷版本前的手抄本,仔細對照,方能領略古滕堡臻於完美的精工。

萊茵河的落日

古登堡一日遊結束,回到船上,一輪夕陽正如畫,把萊茵河照得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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