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萬積蓄被抑鬱症妻子捐光 男子有望挽回38萬
2019年09月26日10:04

  原標題:55萬元積蓄被抑鬱症妻子捐光,男子費盡周折有望挽回38萬

  辛苦打拚多年的積蓄,被妻子一捐而空。這一記沉重的打擊,讓安徽合肥的蘇先生頓時崩潰了。再三追問下,妻子張女士才說出真相。原來,從2015年9月開始,妻子瞞著家人,通過微信和支付寶公益平台,陸續向218家基金會分20031筆捐出55萬元。儘管家裡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錢,妻子婚後不久便辭職在家沒有收入,還有房貸和兩歲多的寶寶要撫養,嶽父生病也需要花錢做手術。聯想到此前的一系列反常行為,蘇先生帶著妻子到醫院做檢查,才得知她患有中度抑鬱症。

蘇先生將捐款明細用A4紙雙面打印裝訂成冊,厚達600多頁。
蘇先生將捐款明細用A4紙雙面打印裝訂成冊,厚達600多頁。

  蘇先生認為,妻子是因為患抑鬱症無法控製自己,才將家中的積蓄捐獻一空,希望受捐贈的基金會能夠給予理解和同情,退回捐款。為此,蘇先生費盡周折整理了一份捐款明細,然後按照捐款數額跟相應的基金會聯繫退款。“因為時間週期長,大部分慈善項目都已執行,款項也已撥付到受助人,大部分基金會表示無法再退款了。”蘇先生告訴半島記者,此事引發社會關注之後,公益平台和基金會的態度都發生了很大轉變,截至9月24日,已有二三十家基金會承諾退款,共計38萬元,“賸餘的17萬,只能寄希望於微信和支付寶公益平台幫忙去聯繫退款了。”

  “我把家裡的錢都花光了!”

  33歲的蘇先生老家在安徽農村,2009年大學畢業之後,在合肥一傢俬企從事計算機行業,平時工作比較忙,每天早出晚歸,經常需要加班、出差,但收入還算可以。2014年5月,經人介紹,蘇先生認識了張女士。張女士個頭不高,容貌秀麗,是個嬌小可愛的90後女生,在一傢俬企做會計。雖然二人性格都有些內向,但挺合得來。2015年3月,在雙方父母的支持下,二人喜結良緣,在合肥有了自己的小家。

  婚後,張女士經常回家說,在單位工作得不順心,有時候會覺得同事要害她,心情經常性的低落,整個人精神狀態都不好。家裡人雖然無法理解,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經過多次開導後,2015年6月,只好同意她辭職,在家安心備孕。蘇先生自責出差太多對妻子缺少陪伴關愛,不久後跳槽到一家國企,換了份“朝九晚五”不需要出差的工作。

  不過,張女士仍然多愁善感,家裡人不經意的一句話,她就會生氣發怒。事後問她生氣的原因,她說經常覺得家裡人厭煩她、嫌她不上班、自己沒有價值感之類的……“其實這些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是她自己多慮了,但是之後在她情緒平靜後,她又能自己主動認錯。”蘇先生說,作為丈夫,考慮到妻子全職在家沒有收入,缺少安全感,於是將工作以來的收入扣除房貸等花銷後,都交給妻子保管。

合肥市第四人民醫院診斷顯示,張女士有(中度)抑鬱症狀。
合肥市第四人民醫院診斷顯示,張女士有(中度)抑鬱症狀。

  2016年8月,張女士懷孕後,蘇先生請假一次不落地陪妻子去醫院產檢,悉心選擇妻子的孕期奶粉。2017年5月,張女士剖腹產生下一個健康聰明的男孩。孩子的到來,給小家庭增添了很多歡樂。那時候,蘇先生的心裡充滿喜悅和對孩子未來的憧憬,但妻子由於寶寶的照料瑣事,情緒更加容易波動,整天鬱鬱寡歡,對家庭的正常開支如孩子的養育費用異常吝嗇。

  今年1月份,蘇先生的嶽父因心臟病住進了醫院,做手術需要花費五六萬元,蘇先生提議,為嶽父承擔一部分費用,但張女士卻不同意。當時,蘇先生只是覺得妻子太摳門,幾萬塊錢都不捨得給父親出。

  直到2月19日元宵節晚上,張女士才跟丈夫坦白,“我把家裡的錢都花光了!”當時,蘇先生正在淘寶網上為了買一個水龍頭而挑來挑去比價格,原以為家裡有幾十萬元積蓄的他,“整個人都蒙掉了。”

  4年捐空55萬積蓄

  蘇先生再三追問下,妻子才說出了實情。原來,從2015年9月開始,張女士一直瞞著家人,通過微信和支付寶公益平台捐款。張女士手機上的捐款記錄顯示,一開始只是零星捐款,2017年開始猛增,2018年捐了將近40萬,至2019年2月,張女士累計向218家基金會捐出55萬元。捐款項目也有很多種,比如圓愛滋兒童上學夢、南北方水災告急、免費午餐小善大愛、給爺爺奶奶添新衣,等等。

捐款明細內頁
捐款明細內頁

  “捐得最多的是一對一貧困幫扶項目,少則每人1000元,多的有7500元,累計資助了有300多位,金額達33萬。這些幫扶對象中大部分是上學的孩子,有200多名,還有部分貧困的老人、老兵等。”蘇先生一一盤點了妻子的捐款明細,單次捐款最多的一筆是2018年10月4日,通過支付寶公益平台給一個名為“共塑鄉村醫療”的公益項目,一次就捐了8000元。

  蘇先生統計後查明,“4年間,妻子通過微信公益平台捐款13929筆,共計440196.57元;通過支付寶公益平台捐款3035筆,共計113782.07元。兩個平台累計捐款1.7萬多筆,累計553978.64元。”

  這些積蓄是蘇先生在合肥打拚近10年所得,但頃刻間“化為烏有”。蘇先生說,家中還有一個弟弟尚未結婚,為了兄弟倆安家置業,年過六旬的父母仍在打工。妻子辭職在家,兩歲多的寶寶嗷嗷待哺,還有房貸每月要還3500元,家中老人要看病吃藥……家庭經濟壓力異常大,承受不住任何額外的經濟開支和疾病風險。

  “我們倆平時生活都非常節儉,平時也沒有大額開銷。突然發現所有的積蓄都沒了,對我打擊很大,有時候真的很絕望,內心極度崩潰。”蘇先生說,直到現在,他還瞞著自己年邁的母親,怕她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捐款明細內頁
捐款明細內頁

  通過捐款排遣抑鬱

  冷靜下來之後,蘇先生帶妻子去合肥市第四人民醫院檢查,診斷結果是“(中度)抑鬱症”。

  蘇先生這才聯想到妻子近幾年的一系列異常行為。比如,整天不怎麼說話,經常情緒不好,鬱鬱寡歡,對家裡的老人,甚至小孩都很少關心。經常會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情,跟家人生氣。今年年初開始,張女士還經常失眠,有時候,情緒失控時,會大喊大叫說自己沒有價值,感覺壓抑,感覺人人都討厭她、要害她。

  而相對於捐款上的大方,生活中的張女士卻非常節儉。“夏天也捨不得在家裡開空調,結婚幾年,我們倆都沒怎麼添置新衣服。”蘇先生說,有一次自己想給老家添一台熱水器,也被妻子拒絕了……為了家庭的和諧,加上孩子還小,蘇先生將更多精力放在工作和照料家庭上,“平時也是小心翼翼,避免引起她情緒波動。”

  蘇先生也曾打聽過妻子捐款的原因,“起初確實因為同情慈善項目上的幫扶對象,就小額捐過,後來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總是想去捐款。”蘇先生說,最多的時候,妻子一分鍾之內捐過八九個項目,甚至有一種無法控製自己的感覺,“她說捐得越多,就越不敢和家人說,時常有內疚感、負罪感,但是後來還是會用捐款來安慰自己。”無法忍受內心的焦慮不安和痛苦,張女士瞞著家人服用安眠藥近兩個多月,才跟丈夫坦白捐款的事兒。

捐款趨勢分析圖顯示,張女士產後捐款頻率和數額激增,可見產後抑鬱影響並加重了她的病情。
捐款趨勢分析圖顯示,張女士產後捐款頻率和數額激增,可見產後抑鬱影響並加重了她的病情。

  學計算機專業出身的蘇先生,把妻子在微信和支付寶公益平台上的所有捐款明細,根據時間生成了一個趨勢分析圖。“從這張圖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她很是善良,在2017年5月產子之前,很平穩很執著地捐款發善心。但是,產後這一兩年內,就完全紊亂和沒有金額大小的概念了,而且頻率和幅度已經失控了,可見產後抑鬱影響並加重了她的病情。”蘇先生跟半島記者分析道。

  “但就像很多網友所說,如果沒有捐這些錢,她的抑鬱情緒得不到排遣,指不定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行為。”想到這一點,蘇先生心裡略感寬慰。

  “我愛人現在需要去醫院做心理診療,服用抗抑鬱藥物,不然還是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和行為。”蘇先生明白,妻子的病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起來的,需要額外的照顧,心理診療幾百塊一個小時,抗抑鬱藥物好幾百元一盒,這些都是一筆不小的花費。目前,已經不敢再讓妻子繼續管家裡的錢,“她現在也沒有那個能力了”。

  事發後,張女士倍感自責、內疚,也不敢看網上的關於此事的報導和評論,還一度要求丈夫給她將手機換成老人機。蘇先生耐心開導妻子,挑一些積極的、鼓勵性的網友評論給她看,“讓她漸漸地明白,她雖然生病了,但是確實做了很多善事。之前她可能由於捐款覺得愧對家人,才情緒波動。”

捐款明細內頁
捐款明細內頁

  費盡周折有望挽回38萬

  積德行善,蘇先生覺得無可厚非,但妻子的行為將一個“上有老下有小”的小家庭推向了深淵。蘇先生認為,妻子是因為抑鬱症無法控製自己,才將家中的積蓄捐獻一空,希望受捐贈的基金會能夠給予理解和同情,退回捐款。但這條路,並不容易走。

  今年2月底開始,蘇先生一邊兼顧工作和家庭,一邊收集整理妻子的捐款信息,包括募捐的時間、公益項目名稱、捐款金額和發起募捐項目的基金會等。因為涉及的慈善機構和項目太多,蘇先生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去查詢和溝通,才將這些信息做成Excel表格,並打印成冊。其中,光捐款明細,就用了652頁A4紙雙面打印。

  隨後,蘇先生聯繫一些受捐數額較大的基金會,說明來意,並希望退還捐款。有的基金會瞭解到他的實際情況後,為其辦理了少部分退款;也有的基金會捐款額較小如幾十塊錢的,工作人員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個人捐款幾十元作為資助。蘇先生說,因為時間週期長,大部分慈善項目都已執行,款項也已撥付到受助人,大部分基金會表示無法再退款了。

張女士在騰訊公益平台的捐款記錄。
張女士在騰訊公益平台的捐款記錄。

  據瞭解,經支付寶公益平台初步核實,張女士的捐款從2015年開始,一共涉及1300多個項目、3000多筆,大部分撥付公益機構後,已經捐出去了。按照相關法律規定和已經執行的情況來看,捐款是沒有退還的先例的。但是,考慮到實際情況,平台和公益機構都會盡力協助挽回,最起碼還沒有執行的款項,希望能退還給捐贈人。此外,騰訊公益平台也表示,因為捐贈行為為時已久,善款大概率已撥付使用,估計退回可能性不太大,但是會盡力瞭解情況,有進展會及時與蘇先生聯繫。

  蘇先生說,截至9月24日,已有二三十家基金會表示可以退款,共計38萬元,“賸餘的17萬,有好多基金會找不到郵箱和電話,只能寄希望於微信和支付寶公益平台能幫忙去聯繫退款了。”目前,已經到賬的退款有十多萬,其他的還在提交材料走流程。“有些基金會累計受捐金額過大,比如有8萬之多,退款的話可能不好走賬,就讓我簽一些‘大病醫療補助’之類的協議,以救助的形式返還之前的捐款,受益人是我愛人,我作為其代理人接受補助。”

  記者注意到,有不少網友呼籲慈善機構給蘇先生一家募捐,作為補償。事實上,蘇先生曾聯繫過基金會和水滴籌等平台請求發起募捐,但是,“基金會表示我們作為捐贈人捐款出去,再讓別人給我們捐款,這種情況不適用他們的慈善捐款流程。水滴籌等網絡平台則表示,抑鬱症不屬於大病。”

張女士在支付寶平台的捐款記錄。
張女士在支付寶平台的捐款記錄。

  爭論

  非理智捐款能退還嗎?

  從法律上來看,如果存在誤捐或者患有精神疾病的成年人捐款,慈善機構有必要退還嗎?

  知名法律博主@談典看法表示,捐款在法律上屬於一種贈與行為,在捐款人和受捐者之間形成一種贈與合同的關係。一般情況下,具有救災、扶貧等社會公益、道德義務性質的贈與合同,比如捐款,捐款人一旦捐出,是不能隨意撤銷的。也就是說,沒有特殊情況下,捐款是要不回來的。

在一項14.1萬人參與的網絡調查中,有80.5%的網友認為慈善機構應該退還非理智狀況下的捐款。
在一項14.1萬人參與的網絡調查中,有80.5%的網友認為慈善機構應該退還非理智狀況下的捐款。

  不過,捐款在符合一定條件時,是可以撤銷或者不再繼續捐贈的。如果捐款人的經濟狀況顯著惡化,嚴重影響其生產經營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捐贈義務。比如,張女士因為捐了55萬,家庭生活都不能維持了,那麼是可以要求受捐者返還的。此外,捐款屬於合同行為,如果是孩子或者有精神疾病的成年人捐的,因為他們是限製民事行為能力人甚至無民事行為能力人,若誤捐金額較大,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那麼由此達成的捐款合同就是無效合同或者效力待定合同,是可以撤銷的。不過,當事人需要找有資質的司法鑒定機構做鑒定。

  對於司法鑒定,蘇先生也諮詢過律師,但是難度不小,“捐款時間跨度長達4年,而且要鑒定捐款行為是在患抑鬱症情況下實施的,難度太大,更何況捐款去向涉及200多家基金會。”

  來源:半島新聞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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