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終於看到你了” 92歲烈士遺腹女“找到”了父親
2019年08月19日02:17

原標題:“爸爸,終於看到你了” 92歲烈士遺腹女“找到”了父親

  沙朝夫在清理外公墓碑周圍的雜草。

  申桂蘭看到父親的照片淚流滿面。

  申朝宗烈士生前戎裝照。

  沙朝夫在清理外公墓碑周圍的雜草。

  申桂蘭看到父親的照片淚流滿面。

  申朝宗烈士生前戎裝照。

在徐州銅山區棠張鎮的一處農家小院里,92歲的申桂蘭獨自坐在涼椅里,院內外大樹上的蟬鳴此起彼伏,老人的心緒卻非常平靜。連日來,申桂蘭經常這樣坐著,她的身子長時間不動,只是偶爾用手輕撫手裡的照片,拭去上面不知何時滴下來的淚水。這是一張並不清晰的黑白老照片,上面的年輕人一身戎裝,模糊的畫面也掩蓋不住主人公眉宇間的英氣。他就是申桂蘭的父親——犧牲在南昌起義中的革命烈士申朝宗。

1927年,申朝宗犧牲時,申桂蘭還沒有出生。父親沒在家留下過任何相片;92年來,在申桂蘭心裡,父親的形象就是一張空白紙,連一個可以寄託想像的影像都找不到。將近一個世紀里,申桂蘭家人都嚐試為她尋找那個“影像”,遠在東北生活的哥哥曾四處尋訪,最終也帶著遺憾離開人世。

92年,這是將近一個世紀的心願,最終由幾名熱心誌願者幫老人圓了夢。徐州攝影愛好者孫明永偶然得知了老人的故事,通過個人自媒體發佈在網上,沒想到被另一名網友高治中留意到。高的祖父正是申朝宗的戰友,更令人驚喜的是,高家還珍藏著當年祖父在黃埔軍校求學時的照片,裡面正好有一張申朝宗的半身戎裝照。在今年6月,經過孫明永聯繫,申桂蘭終於見到了讓她魂牽夢繞了近一個世紀,那個記憶深處缺失的“父親”。

紫牛新聞記者 馬誌亞 文/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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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歲老人的世紀守望:“看一眼那個高大而遙遠的父親”

趙店村位於徐州雲龍區潘塘街道辦事處,這裏是申朝宗烈士的出生地。在村里一處不大的韭菜地裡,豎立著一塊烈士墓碑,這是雲龍區政府在2016年清明節立下的石碑,為了紀念革命烈士申朝宗。

紫牛新聞記者看到,這塊墓碑上沒有任何簡介,如同申桂蘭家人對長輩缺失的記憶一樣。申桂蘭的二子沙朝夫告訴紫牛新聞記者,對外祖父的傳奇經曆,更多是小時候聽遠在東北成家的舅舅申桂芝講述的。“他從少年開始,就跟同齡人不一樣,那時候就想著‘自強救國’”,沙朝夫表示,外祖父在家求學時就是一股“熱血勁”,“他重視鍛鍊身體,幹什麼事都飛跑著,還落下了一個‘飛毛腿’的外號。”申朝宗還給兒子起了小名“廣東”,寓意自己在廣東的革命經曆。

對於申朝宗的革命經曆,沙朝夫更多的是通過家人查閱資料,漸漸有了一點瞭解。結合沙朝夫的介紹以及查閱相關資料,紫牛新聞記者瞭解到,申朝宗烈士出生於1903年,1922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是黃埔軍校三期學員,畢業後擔任教導隊副大隊長,教導大隊改編後任74團副團長,江蘇省委軍委負責人。1927年南昌起義中,申朝宗壯烈犧牲,年僅24歲。

申朝宗犧牲時,在老家趙店還有一個幾歲大的兒子,而申桂蘭當時即將出生。沙朝夫聽舅舅講述過,申朝宗的棺槨是從廣州運抵徐州老家的。沙朝夫的舅舅成年後,曾經多次找尋關於父親的資料和記錄。紫牛新聞記者查閱資料發現,《粟裕將軍戰爭回憶錄》一書中,曾記錄有關南昌起義前後片段:“二十四師是我黨控製的武裝力量,葉挺同誌是師長。當時各地的進步分子多遭通緝或追捕,為了收容兩湖地區的被迫害的青年學生和工人,培養黨的基層軍事幹部,在二十四師成立了教導隊。不到半個月,就有了一千多名學員,幾乎是清一色的黨、團員。黨組織十分重視這批新生力量,派了堅強的政治、軍事幹部來領導。記得當時大隊長是孫樹成,副大隊長是申朝宗,中隊長有李鳴科同誌等。我(粟裕)任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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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的願望成真:誌願者接力找到烈士遺照

申朝宗犧牲後,申桂蘭和哥哥申桂芝都是由母親拉扯大的。那是一段艱難的歲月,申桂蘭的記憶里,父親形象高大而遙遠。在母親操持下,哥哥很早就到東北成家立業,申桂蘭則在老家組建家庭。申桂蘭育有六個兒子,六子都在村里成家,如今整個家族已經迎來了重孫輩。

隨著歲月流淌,家人們愈加渴望瞭解申朝宗的經曆和事蹟,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找到一張申朝宗的照片。為此,申桂芝和家人曾多次外出尋訪,他們也曾找到申朝宗戰友的後人,然而,找一張照片的願望似乎越來越渺茫,十多年前,申桂芝是帶著遺憾離開人世的。

申家的願望,因為沙朝夫和一名誌願者偶然幾句閑聊,柳暗花明。

57歲的孫明永是徐州一名攝影愛好者,從軍近30年,退伍後他喜歡拍攝社會人文題材的作品。今年3月份,他在徐州行政中心附近拍攝時,遇到了當保安的沙朝夫,原本兩人只是閑聊幾句。孫明永卻對沙朝夫外祖父的革命事蹟非常有興趣,他到網上查閱相關資料,並到趙店村實地走訪。隨後,孫明永將這段經曆寫進了自己的自媒體號上。

孫明永的文章引發了很多網友關注,很快,一名叫高治中的網友聯繫到他。高治中是睢寧人,現在上海工作,他告訴孫明永,自己的祖父高覺民正是申朝宗的黃埔三期同學。高治中得知申家一直希望尋找到申朝宗的照片,他聯繫家人查找家中收藏的資料發現,家裡正好有黃埔三期部分學員的照片,其中,正好有一張申朝宗的個人半身戎裝照。

很快,孫明永就帶著高治中回家親自拍攝併發送過來的照片,來到了申桂蘭家。就這樣,跨越了近一個世紀,已經92歲的申桂蘭終於第一次看到了父親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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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終於“相見”:老人每天拿出照片撫摸好幾遍

“母親第一次拿到照片的時候,在手裡握了好幾分鍾,其他家人很快就忍不住哭起來了”,沙朝夫告訴紫牛新聞記者,外公對整個家族來說曾經是那麼遙遠,看到了他的半身像時,家人們突然覺得這是讓大夥魂牽夢繞的一個親人。

對於申桂蘭來說,父親在大部分時間更像是一個符號。作為革命烈士,父親一直以來作為一名英雄,受到他人的尊崇和敬仰。長久以來,申桂蘭對父親也保持著和他人類似的情感,崇敬而陌生。父親這樣第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申桂蘭覺得難以接受,沙朝夫說,“母親的心情很複雜,有委屈、有埋怨、有思念,這是她想了一輩子的父親。”

因為是近一個世紀前的黑白照片,申朝宗的影像看起來很模糊,孫明永將照片做成了書本大小並進行塑封。申桂蘭拒絕將照片放大,她告訴家人,塑封照片由她收藏。從拿到照片開始,申桂蘭每天都要多次拿出來,獨自一人,靜靜地看著,來回撫摸著。

“我們家族看起來對外祖父都很陌生,其實他一直在影響著後人”,沙朝夫告訴紫牛新聞記者,作為革命烈士,整個家族都因為外祖父感到自豪。母親拉扯6個孩子時,潛移默化下建立起清正的家風。“我們六兄弟都住在村里,都是平凡普通的家庭,從小母親就教育我們,做人做事要‘正’,不能辱沒了外公的名聲”。

92歲的申桂蘭,是村里年齡最大的老人,但是她耳不聾、眼不花,生活還能自理,思維還非常清晰。沙朝夫告訴紫牛新聞記者,老人身體很好,平時獨自居住在祖宅里,不過母親生活並不孤獨,兒子兒媳幾乎每天都要輪番上門。六子中,年齡最大的已經72歲,最小的也有52歲,“每天我們兄弟都要上門喊一聲‘娘’,不然一天都會覺得空落落的”,沙朝夫說,他覺得家裡還有一個這麼大年齡的母親,對後輩們來說本身就是一種驕傲和幸福。

申桂蘭老人對現在的生活相當滿意,每年國家對烈士子女的撫卹也還不少,加上退休養老錢,足夠老人生活,從老人慈祥善良的臉上,我們也看到了她老人家的滿足。

紫牛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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