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碎|張曉倩
2019年07月08日18:26

原標題:碗•碎|張曉倩

  爺爺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在老家修了一輩子的碗。

  爺爺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在老家修了一輩子的碗。所謂修碗就是農村人倒騰破碗的一門手藝。這在以前的農村是門技術活,可後來的碗越來越不稀罕,修碗的手藝也就漸漸的沒落了,爺爺的生活也變得乾癟起來,最後徹徹底底丟呢這個行當,索性做起了徹徹底底的農民來。

  小時候的我,因為是他唯一的孫女,加上父母又不在身邊,所以很是驕縱,爺爺對我從來只有一張扯著皺紋的笑臉,我喜歡卡通爺爺就揣好用油紙袋包好的錢,騎著爛單車跑到鎮上老半天給我帶回來一隻印著貓和老鼠的碗,就這樣的一隻碗讓我高興了老半天,當天就用它來盛飯。爺爺在一邊垂著兩隻老手,一面看著我幹幹的笑出聲來,此後我每天吃飯都用這隻小碗。

  爺爺對碗和糧食總有一種天生的情結,或許是因為他大半輩子都活在農村的土地上吧。每逢鄰居家裡碗破了買了新的,爺爺知道後,便會在陽底下悶聲不響地抽起煙來,然後歎息一聲葉出嘴裡的煙霧,自顧自地嘀咕什麼。堂弟把碗裡的飯菜吃進嘴裡,有幾粒米飯雪星黏在桌上。爺爺就皺著眉頭看著堂弟吃完飯後,自己用筷子夾起來吃掉。

  從前住在老房子裡的時候,家裡大大小小的破碗都是爺爺給修好的,之後碗碟到處都便直賣的時候,爺爺也還是給家裡修碗。每每到這個時候,爺爺便會小心撿起地上的碎瓷片仔細摸一摸,再擦乾淨。同時伴著兩聲輕輕的歎息。

  某一天,在飯桌上的我依舊我行我素。夾夾這盤菜,又撥一撥那盤菜。離我遠一點的菜就只好站起來,弓著身子把筷子伸過去。等我再坐好的時候,卻發現碗已經倒了,大團飯撒在桌子上。爺爺先是一陣沉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停下了手裡吃飯的動作。我滿不在意地把碗扶正了,只是那一大團飯還在桌子上,當我再準備動換子的時候,爺爺臉上的皺紋動了動,說:“把飯撿起來吃了,還能吃。”

  從來都驕縱的我怎麼可能會吃掉在浮著一層油膩的桌子上的飯呢?旋即理直氣壯地回應:“都弄髒了,還怎麼吃?”“沒髒,還能吃,”爺爺土黃土黃的臉依舊和顏悅色。我向爺撒起嬌來,“不吃,就不吃!”爺爺不買賬,又黑又黃的臉上開始泛紅,但又強壓著,對我說道: “沒弄髒,桌子是乾淨的。”“說了不吃就不吃,”還沒等爺爺說完我就打斷了他。

  爺爺黑黑的檢上好像喝了酒一樣,透出紅來突然拿起我的碗往地上狠狠一摔,從稀疏的牙齒里慢慢擠出一句話:“飯都吃不好,別吃了。”我呆呆看著地上的現幾大塊碎資片掉在地上想著難過重重把關上,才一個人在房間里哭出聲來。

  夜裡的時候外邊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把我吵醒了。我知道那是碎瓷片磁撞的聲音,還有小鑽子鑽著碎瓷片的聲音。爺爺又在修碗了,我心裡默唸著,只是感覺這一切似乎和以往大不相同。就這樣響了許久之後,是一聲門被推開,門閂作響的聲音。藉著從床子裡灑下來的一點月光我模模模糊地看到爺爺站在窗邊的桌子旁,抽著用煙絲一卷的早煙.隨即那點光亮便被爺爺的黑黑的身影擋住了,只是不是傳來悶悶地抽著早煙的聲音。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門閂吱呀作響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我藉著月光看到桌上有只碗,我知道那是一隻破了卻又再次被補好的碗。彷彿看到一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把碎瓷片一片片擦乾淨,然後用細小的鑽子在裂縫的周圍鑽著小孔。又細又小的繩子穿空洞把碗“縫”起來。我望著桌子上的碗,一時間想了很多。

  而今,爺爺早已經入土為安了。他修過的那隻碗還放在我的書架上,只是上面那層薄薄的灰塵,我時常忘了去擦。

  記敘文組 作者:張曉倩 作品ID :10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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