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有人用紙建起“維基百科”
2019年06月26日05:06

原標題:百年前,有人用紙建起“維基百科”

  將世上所有知識彙集在一處,並將其分門別類整理好以便檢索,是人類千百年來的夙願。在21世紀,這種知識庫的代表有剛滿18歲的“維基百科”和其他類似的互聯網平台。鮮為人知的是,早在一個世紀前就有人用卡片建起了“維基百科”,並提出了史上最早的計算機網絡構想和網絡搜索引擎最初的藍本。

兩個比利時人的狂想

  從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坐一小段火車,就能到達大學城蒙斯。城內有棟白色建築叫曼達紐姆(Mundaneum)。這座建築不起眼的外觀與響亮的頭銜形成鮮明對比:“紙質維基百科”“互聯網前身”……在電子計算機誕生前的時代,曼達紐姆充分表明了人類對知識的無限渴求。

  曼達紐姆由兩位比利時人創建:保羅·奧特和亨利·拉方丹。後者是鼎鼎大名的和平主義者、國際法專家、1913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前者的名氣相對小得多,不過,《紐約時報》稱,在專業人士的小圈子裡,保羅·奧特被公認為“信息科學之父”。

  1868年,奧特出生於布魯塞爾。他的父親是成功的企業家,在全球各地銷售有軌電車。由於堅信“教室會扼殺孩子的天性”,老奧特不讓兒子去上學,而是為他聘請了家庭教師。奧特過著孤獨的“書蟲”生活,直到12歲才第一次踏進學校。

  少年奧特總是直奔圖書館。“我可以把自己鎖在裡頭盡情翻閱書目,這對我來說是個奇蹟。”他後來寫道。入學不久,奧特就當上了學校的圖書管理員。

  父親後來逼著他進了法學院,但奧特沒過多久就離開了沉悶的律師事務所,一頭紮回書中。1895年,27歲的他結識了拉方丹,誌趣相投的兩人很快有了個野心勃勃的規劃:創建一份包含世界上所有知識的書目索引。

  在19世紀末,這樣的計劃更像狂想。根據曼達紐姆博物館官方網站的記載,在旁人的嘲笑中,兩人努力蒐集公開出版物的編目信息,還有報紙、雜誌、照片、海報乃至其他圖書館看不上的零散資料。奧特的計劃被稱為“通用參考書目彙編”,它還有個更形象的別名“Palais Mondial”,意為“世界宮殿”。

  對數據庫來說,整理信息和收集信息同等重要。如何處理浩如煙海的數據使之方便查詢,成了擺在奧特和拉方丹眼前的難題。幸運的是,彼時,信息管理科學已獲得長足發展。1876年,美國圖書館管理員梅爾維爾·杜威發明了杜威十進製系統,他還將圖書編目中使用的紙質索引卡統一為今天人們熟悉的標準規格。

  奧特注意到了這種卡片,決定將其作為“世界宮殿”的核心。他將蒐集到的全部信息統統編製為卡片,創建了一個包含超過1200萬張索引卡的紙質數據庫。隨著時間的推移,索引卡最終超過了1800萬張。

  英國《獨立報》指出,兩位比利時人還改進了美國人的發明。1904年,奧特和拉方丹發佈了通用十進製分類法(UDC),將所有知識分成九大類,如“語言學、文學”和“數學、自然科學”等,其下包含7萬多個細分條目,由此,將書目和圖書館資料精確定位到人類知識譜繫上的某一分支成為可能。時至今日,UDC仍在全球13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超過15萬座圖書館中應用。

  1906年,奧特和化學家聯手,嚐試使用微縮攝影技術存儲書目信息、文件、照片乃至整本書。這又是一項影響深遠的發明。

  有了可靠的分類和存儲工具,奧特和拉方丹順勢而為,於1910年正式提出建立一座記錄全世界所有已發表內容的“全球知識之城”,這便是曼達紐姆的起源。

他將這套體系冠名為“網絡”

  曼達紐姆的功能不限於儲存信息,它還接受提問和查詢。當時,數據庫的創建者的信念相當激進——知識應當允許全人類共享。為此,兩人建立了一座擁有150個房間的博物館,展示數據庫中具有曆史意義的物品和插圖,並對公眾開放。

  據學術信息網站JSTOR介紹,只需支付一點兒費用,任何人都能通過郵件或電報向曼達紐姆發送諮詢請求,工作人員則會回饋給用戶詳盡的資料,和如今的搜索引擎如出一轍。每年,平均有超過1500人向這個紙質數據庫提問,話題從澳州土著的迴旋鏢到保加利亞的金融,無所不包。從這個角度看,曼達紐姆確實稱得上“互聯網思維”的先行者。

  利用一戰後的重建期,奧特和拉方丹說服了比利時政府。當局在布魯塞爾政府大樓里為曼達紐姆騰出一片區域,並提供財政支持,使數據庫內容日益豐富,涵蓋了電影膠片和錄音帶。奧特希望,有朝一日,人們坐在家中就輕鬆獲得曼達紐姆的服務。

  技術的天花板此時開始慢慢浮現。當時,曼達紐姆的資料需要佔據極大的空間。奧特打算通過技術創新來應對信息過載,比如一種紙質計算機。這種設備裝有輪子和輪輻,可以擺在桌面上處理文件。但他沒過多久就預見到,數據庫繼續發展下去,遲早會放棄紙張。

  20世紀20年代根本沒有電子存儲,但奧特當時已勾勒出電子存儲媒介的輪廓,甚至在1934年出版的一本書中提出了腦洞大開的概念:電子望遠鏡。

  如今看來,“電子望遠鏡”堪稱史上最早的計算機網絡。奧特描繪了一個“機械的集體的大腦”,它收集世上所有信息,並通過電信網絡連接全球。“電子望遠鏡”通過電話和當時剛剛實用化的電視傳遞信息,用戶使用專門的硬件設備發送請求,查詢結果會顯示在個人屏幕上。根據奧特的設想,“電子望遠鏡”的用戶還能分享數據並進行社交,他將這一整套體系冠名為“reseau”,翻譯過來正是“網絡”。

  《紐約時報》評述道:史學家通常通過萬尼瓦爾·布殊、道格·恩格爾巴特和泰德·納爾遜這樣的發明家來追溯互聯網的起源,但是,在蒂姆·伯納斯·李於1991年推出第一款網絡瀏覽器半個多世紀前,保羅·奧特就描繪出了網絡世界的雛形,儘管它看上去十分原始,但置身其中,“任何人都可以在他的扶手椅上思考一切”。

“烏托邦”里仍然沉睡著寶藏

  奧特苦心修築的知識殿堂沒能最終完成。他的願望快要開花結果時,曼達紐姆陷入困境。1934年,在競爭國際聯盟總部所在地失敗後,比利時政府對這個異想天開且沒有多大收益的項目失去了興趣,奧特不得不把數據庫從布魯塞爾搬到荷蘭海牙。財政困難接踵而至,他在隨後兩年不得不遣散僱員、關閉博物館。

  二戰爆發後,隨著荷蘭和比利時相繼被納粹德國占領,這個延續30年的夢想走到了盡頭。德軍強占了曼達紐姆,將其充作第三帝國藝術品的展廳,數千個裝滿索引卡的櫃子被毀,更多的資料丟失。1943年和1944年,拉方丹和奧特相繼撒手人寰。

  曼達紐姆從世人的記憶中消失了,直到1968年,澳州研究生雷沃德在故紙堆裡重新發掘出這段“神話”。讀過奧特的一部分作品後,雷沃德趕赴前者在布魯塞爾的辦公室舊址,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宛如墓室的書房和佈滿蜘蛛網的文件堆。

  1972年,殘存的紙質數據庫被搬遷到蒙斯一家百貨公司的舊址。1998年,曼達紐姆博物館重張開業。201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曼達紐姆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並在評語中寫道:“通用參考書目彙編被認為是搜索引擎最初的藍本。”

  如今,硬盤取代了文件櫃,顯示屏取代了紙張,但曼達紐姆博物館仍被視為發掘被遺忘知識的金礦。“在此有索引的一些書已不複存在,或者,我們從未知曉其存在。”博物館副館長德爾菲娜·傑娜特告訴《獨立報》,“沒人知道它們,所以,在這裏的探索格外有意思。”

  由全職檔案管理員組成的專業團隊一直在整理奧特和拉方丹留下的檔案,截至目前,他們只登記了不到10%的收藏品。在今天的曼達紐姆,策展人希望博物館能夠避免其前輩的命運,雖然這裏一直在設法融資,但很難吸引遊客。

  “問題在於,沒人知道曼達紐姆的事。”管理員斯蒂芬妮·曼弗萊說,“人們不一定想看檔案。你願意看最新的《星球大戰》電影,還是願意看一張圖書館索引?”

  通過定期舉辦攝影和藝術展,這座複活的知識殿堂正在緩慢積聚影響力。雖然只有為數不多的訪客能洞察它的價值,但這個最早的搜索引擎還是在信息技術發展史中獲得了應有的地位:2012年,Google正式向曼達紐姆致敬,並與其檔案中心結成合作夥伴。

  “從某種意義上講”,傑娜特表示,“曼達紐姆創始人心中的烏托邦已經成真。”

  綜合編譯 袁野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19年06月26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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