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談公共衛生間掃碼取廁紙:操作繁瑣致使用率低
2019年06月23日04:58

  原標題:公共衛生間廁紙頻遭浪費,不少既便民又防止浪費的方法正在探索中 公共衛生間“刷臉”取廁紙

2017年3月4日,天壇公園公共廁所內,一名遊客撕取免費廁紙。資料圖片/視覺中國
2017年3月4日,天壇公園公共廁所內,一名遊客撕取免費廁紙。資料圖片/視覺中國
6月10日,協和醫院衛生間里刷微信供廁紙的機器。
6月10日,協和醫院衛生間里刷微信供廁紙的機器。
5月5日,北京來福士中心衛生間內的自動斷張下拉式紙盒。實習生 徐丹 攝
5月5日,北京來福士中心衛生間內的自動斷張下拉式紙盒。實習生 徐丹 攝
6月10日,北京醫院衛生間,生物識別供紙系統提供刷臉供紙服務。
6月10日,北京醫院衛生間,生物識別供紙系統提供刷臉供紙服務。
北京醫院衛生間的“刷臉”供紙機器顯示屏。攝影(除署名外)/新京報記者 李木易
北京醫院衛生間的“刷臉”供紙機器顯示屏。攝影(除署名外)/新京報記者 李木易

  隨著社會的進步,越來越多的公共場所衛生間提供免費廁紙,為人們提供便利的同時,也時常發生有人貪圖便宜把廁紙偷拿回家的情況。近日,記者探訪多處公共場所衛生間發現,多數公共場所堅持提供免費廁紙,並不斷升級取紙設備,比如北京來福士中心使用自動斷張下拉式紙盒取紙,北京西站等探索微信掃碼取紙,北京醫院等採用人臉識別系統,尋求既便民又防止浪費的方法。專家提出,少數人為了自己的私利,侵占公共資源,導致其他大部分人受到影響,有必要用技術手段培養人們的良好習慣。

  模式1 普通抽紙盒取紙

  方便評級:★★★★★

  浪費評級:★★★★★

  5月17日,中山公園的衛生間內,抽紙盒掛在牆壁顯眼的位置,沒有任何限製,遊客隨取隨用。其中一個衛生間內,不到五分鍾,就有超過10人取紙,輕輕一拉,廁紙少則半米,多的長達兩米被遊客取走。

  衛生間保潔人員稱,公園目前共有六個衛生間,一般情況下每一個小時就需要更換一捲紙,人流量大的時候半小時就要換一次。“特別浪費,每次清理紙簍的時候,能看見不少沒用過的。”保潔人員告訴記者,每天都有上年紀的人,哪怕不上廁所,也要專門來拿一趟紙,“有的人還不聽勸,我們勸阻時反問我們‘又不是拿你家的’,所以我們現在一般一個公廁配兩個人,一個人在裡面幹活,另外一人在外面盯著。”

  同樣的情況出現在玉淵潭公園,傳統抽紙盒使用非常方便,20分鍾內有4個人在如廁離開時,仍拽出大量廁紙。其中一位60歲左右的男子從廁所內出來後,熟練地從抽紙盒里拽紙,將兩三米長的廁紙捲成卷,環顧發現沒有保潔人員後,將廁紙揣在褲兜里離開。

  保潔人員表示這種情況很普遍,甚至有人會專門過來拿紙。公園共有13個衛生間,每天每個衛生間需更換12捲紙左右,“個別人甚至把整捲紙倒出來,拿多了還不能說他們,說了會被罵。”保潔人員說。

  朝陽醫院情況也類似,5月13日下午5時,朝陽醫院門診樓一層的衛生間內,抽紙盒裡面已經空了,詢問保潔人員後被告知醫院從早七點到晚四點半供紙,一個取紙機一天大致上四次紙,但殘疾人衛生間不間斷供紙,五點以後要用紙的,需去殘疾人衛生間取用。關於浪費情況,保潔員似乎見怪不怪,“這種隨意取用的地方肯定會浪費不少啊。”

  此外,記者走訪發現,北京各地鐵站大多也是使用傳統抽紙盒,保潔員稱每個抽紙盒每天大約用3捲紙。而街頭的一些公共衛生間,為了避免浪費情況,乾脆撤掉了抽紙盒,在豐台區紫芳園附近的一處公共衛生間,保潔員向記者解釋,“有些人一下子拿特別多紙,一捲紙一會就用完了,所以現在都不放在外面,有需要的找我們要,我們會給。”

  模式2 自動斷張下拉式紙盒取紙

  方便評級:★★★★★

  浪費評級:★★★

  5月5日,北京來福士中心,抽紙盒有了不一樣的變化。儘管外觀看上去是傳統型抽紙盒,與中山公園的大致一樣,但仔細看,取紙機中心有一個極小的取紙口,和普通取紙盒不同的是,需要從開口處用力拽才可拿出紙巾,每張紙巾固定長約15釐米。

  保潔人員告訴記者,這種做法是為了防止浪費。“拿紙花的時間長,就不會一次性拿太多了。”他表示此前廁紙浪費現象很嚴重,換了取紙機後浪費有所緩解,“現在一天大概換一次紙,人多的時候換兩次。”

  記者從來福士中心瞭解到,這是今年4月整個中心更換的自動斷張的下拉式紙盒,代替了原先的大尺寸捲紙盒,一個半月用紙量節約了50%。

  2017年,媒體曾曝出天壇公園的衛生間內,許多上廁所的人順手拽出三四米甚至十幾米手紙,有些人更是專門為手紙而來。天壇公園為此在衛生間內,安裝了人臉識別廁紙機。5月27日,記者來到天壇公園東門附近的衛生間時發現,人臉識別廁紙機已經不見了蹤影,也更換為下拉式紙盒。由於不能連續出紙,來衛生間的人,一般都會拽取兩三段紙巾離開。

  模式3 手機掃碼取紙

  方便評級:★★★

  浪費評級:★★

  五一小長假,北京西站迎來客流高峰,衛生間門口也擠滿了人,一台自助取紙機前,一位女士正在舉著手機掃碼取紙。取到紙的女士說,“這個挺快的,最關鍵是不用關注,省得每天手機上給推送一些亂七八糟的信息。”

  記者隨後體驗,掃瞄二維碼後出現一個新聞網頁,網頁中有一些“北京旅遊地點推薦”等新聞,掃碼後約30秒,設備分兩段自動出紙,一截紙長約50釐米,最多連續掃三次後,網頁提醒“今日免費次數已用完”。

  但在海澱區金源燕莎商場,同樣是掃碼,取紙就相對複雜一些。記者掃碼之後,手機上彈出一個公眾號關注的頁面,關注之後,設備自動出紙。之後每掃碼一次,就要關注一個新的公眾號,出紙四次後設備提示“免費次數已用完”。位於東單的協和醫院也安裝了掃碼取紙機,要求關注一家廣州某品牌策劃公司運營的微信公眾號,才可以取紙。

  金源燕莎商場衛生間保潔員告訴記者,沒裝掃碼取紙機時,衛生紙一天至少用四卷,浪費情況很嚴重。而使用設備之後,一個星期只需要更換一次紙。不過,掃碼設備也不能完全杜絕浪費現象。4月29日,一段視頻顯示北京西站第六候車室的衛生間門口,一名旅客在使用掃碼廁紙機時,持續拽出大量廁紙搭在胳膊上離開。

  記者在採訪中發現,不少人對掃碼取紙並不“感冒”,使用率並不高。市民李先生知道可以掃碼取紙,但他表示,“寧願買紙,也不想掃碼關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有人表示,“在外面不會輕易掃碼,避免出現手機安全問題。”

  此外,掃碼取紙對老年人並不友好,在協和醫院,一位老人表示,本來就對手機“玩兒不轉”,如此麻煩的步驟操作完,恐怕上廁所都要耽誤了。“你們年輕人可能更願意接受吧。”

  目前,掃碼取紙的設備有多家公司在運營。“趣趣用紙”工作人員稱為方便老年人用紙,正著手推進免掃碼設備上市。而“坐享科技”的工作人員表示,後台數據顯示,老齡化人群使用量占總使用量的40%。

  記者瞭解到,掃碼取紙設備的提供商承擔包括供應廁紙在內的運營成本,掃碼必須關注公眾號是商業運營需要。“坐享科技”股東宋先生表示,目前盈利模式有兩種,一是依靠設備屏幕上的廣告投放收取廣告費,二是和商家合作幫助他們引流,消費者在取紙時需要關注和商家相關的公眾號,公眾號推送相關優惠信息,消費者可憑藉公眾號的推送獲取消費折扣,若引流成功商家就需要向其支付費用。

  模式4 人臉識別取紙

  方便評級:★★★★

  浪費評級:★★

  5月13日,北京醫院的衛生間門口,人臉識別廁紙機前,有人在等候取紙。機器上方寫著提示:“請您摘掉眼鏡、帽子看這裏3秒”。記者按照要求站到機器前方正方形黃色的“識別區”,與機器對視3秒,很快出紙口推出了一段近70釐米的廁紙,隨後取紙後機器提示:您已取紙,請稍後再來取用。

  與微信掃碼取紙機相比,操作簡單的人臉識別廁紙機使用頻率較高,衛生間門口不斷有人刷臉取紙,甚至排起隊,“這個特別方便,往這一站紙就出來了。”一位正在取紙的男士說。但也有人抱怨,“這麼一小截紙,只能拿一次,上個大號根本不夠。”

  記者在採訪中發現,並不是所有人都順利取紙,一位女士沒有戴帽子和眼鏡,站到識別區,但機器並未出紙。“怎麼不出紙呀。”女士喃喃自語,站了近一分鍾才從機器前走開。保潔員告訴記者,這台機器時常會發生故障,“有的人能刷出來,有的人刷不出來,找我們要紙我們也沒紙。而且有時候機器出毛病,沒人刷臉,也會出好多紙。”

  刷臉取紙機的提供商為天津首聯科技公司,對方回應記者稱,機器運行不穩定是因為北京醫院目前使用的並非最新版本,最新版本的機器完善了相關功能。為了避免多次重複取紙,同一個人間隔十分鍾可以再次領取。據公司工作人員介紹,公共場所衛生紙的浪費情況比較嚴重,刷臉設備的使用讓紙的節省率超過70%,“設計的初衷是想培養人們好的習慣,我們希望三五年之後,把這些設備拆掉了,大家也不會浪費用紙。”

  ■ 專家觀點

  用技術手段培養良好習慣

  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陳幽泓表示,不管是公共場所採取改造抽紙盒的辦法,還是市場化的公司提供新技術設備來限製用紙量,都是正常現象。雖然過程中還有些弊端,無法滿足所有人的需求,這需要公共場所根據自己的用戶群體調整。

  但歸根結底,這一現象反映的是我們整體國民素質有待提升,“少數人為了自己的私利,侵占公共資源,導致其他大部分人受到影響,這是道德問題。”

  希望目前出現的這些設備、措施,能促使人們反思,最終自覺形成良好的公共習慣。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李興國也認為,需要有製度和技術來抑製人們道德中“惡”的東西,因此,不論是手機掃碼還是機器刷臉,都是順應社會需求產生的。但製度和技術也並非天生就完善,在運行的過程中要不斷髮現漏洞及時更正,才能探索出更好的方式。“總之這些方法運用到生活里,是一種好現象,是為瞭解決問題進行的探索。”

  運用新技術也要考慮周全

  北京京師律師事務所鍾蘭安律師認為,出現廁紙被浪費的情況,並不意味著非要等到國民素質提高到一定程度、公共場所才提供免費廁紙。如果因擔心浪費而“一刀切”取消提供免費廁紙,也是社會文明的倒退。

  為了防止浪費,公共場所採取改良抽紙盒的辦法是可取的,但是對於掃碼取紙這種形式,鍾蘭安覺得並不“友善”,是一種商家利用顧客流量互換資源的方法,“繁瑣的操作導致使用率低,甚至對於沒有手機的老人和孩子來說根本無法使用,所謂免費提供紙,其實形同虛設。作為商家來說,這些細節會給消費者帶來不好的體驗,並不是明智選擇。”

  此外鍾蘭安強調,對於設置掃碼取紙設備的商家,要與機器供應商共同承擔起保證消費者信息安全的義務,“人們擔心掃碼泄露個人信息,或者關注到不良信息,這些都是必然的,商家在為消費者引入這樣第三方服務的時候,就有責任保護消費者權益不受侵害。”

  新京報記者 張靜姝 實習生 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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