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祖記與豪門激鬥的底氣 因C.朗斷送自己?
2019年05月20日08:31

艾歷尼離開祖記
艾歷尼離開祖記

  正如五年前猝然前來都靈接任一言不合撂挑子的干地(A.Conte),頂著祖雲達斯競技場門口逾300名抗議球迷的圍堵、口水和小石子報到,要靠主席安達-阿涅利(A.Agnelli)和時任經理馬路達(F.Malouda)親自出來「開路」才進得去祖記總部,艾歷尼(M.Allegri)的下台同樣突然。留下的不僅僅有意外,更多的是錯愕和不解。

  當地時間5月17日中午,祖雲達斯球會官方發佈消息,確認主教練艾歷尼「將在賽季結束後離任,下季不再執教」。儘管最近一週——甚至最早可以追溯到歐聯8強戰主場出局後,就不時有關於艾歷尼「將跟球會高層會商後決定去留,有可能離開」的流言蜚語,但主流看法仍傾向於他將留任,甚至艾歷尼自己也在上輪賽後採訪中展望下季時稱「會更困難」,提醒球員們務必戒驕戒躁,保持「冷靜和饑渴」。

  還不止是祖記粉絲,在大多數人看來,這可能是最近30年來,祖雲達斯教練最離奇的下台:納比(M.Lippi)兩次掛印,皆因意甲連冠+歐聯決賽大熱倒灶後的成績顯著退步,且兩次「銀狐」本人都已提前聯繫好下家——1999年是早就敲定國際米蘭,2004年則是基本確定去國家隊接班查柏東尼(Trapattoni)——故主動走人;安察洛堤(C.Ancelotti)因連年無冠,且每每越到關鍵戰打得越衰;卡比路(F.Capello)是「電話門」飛來橫禍,不可能跟去意乙「隨艦同沉」;迪甘斯(C.Deschamps)是因與管理層在迅速返甲後的戰略目標存在分歧;雲尼亞里(C. Ranieri)是末期對更衣室失控,聯賽7輪不勝有掉到歐聯資格賽區之危;至於費拉拉(C.Ferrara)、沙哲羅尼(A.Zaccheroni)、迪尼利之輩,根本就是成績上不及格……哪怕是干地在夏訓開始次日閃辭,也存在有歐戰差勁(歐聯小組未出線,掉進歐霸盃又沒能攻入主場承辦的決賽)與收購目標被截胡等伏筆。

  上述諸位下台,無論主動被動,均徵兆早露,不算意外,甚至某種程度上有其合理性,順應了相當「民意」。唯獨這次,艾歷尼既在成績上沒有雪崩——歐聯止步的8強,在他上任時可是小阿涅利欽定的「外戰目標」;內戰則是前4個賽季年年包攬國內雙冠,襯托得今季只衛冕了聯賽冠軍「黯然失色」——也未失去對更衣室的掌控。儘管今季前半段照例存在一些對他的批評,並且持續時間一反常態地長,到歐聯主場被阿積士逆轉、未攻入4強時達到高峰,但總體仍未失民心。指責聲集中於可惜他沒用好「超級數據刷」C.朗拿度(C.Ronaldo)上,並且包括相當的批評者在內,大多數人都認可值得再給艾歷尼至少一個賽季時間「戴罪立功,以觀後效」。

執教祖記5個賽季,艾歷尼奪下11冠,包括5次意甲、4意大利盃和2次意大利超級盃冠軍。
執教祖記5個賽季,艾歷尼奪下11冠,包括5次意甲、4意大利盃和2次意大利超級盃冠軍。

  這種認可,當然是建立在上任前4年,艾歷尼從成績到比賽內容上展示出的巨大說服力。不比皇馬、巴塞、拜仁,祖記手頭資源有限,在陣容結構、經營策略等客觀條件上存在不足,導致作為主教練,不得不年年面對球隊結構傷筋動骨、戰術打法要推倒重來的難題。但危機既來,轉機亦含。艾歷尼的高明就在於,每每能夠迎難而上,賽季中期另起爐灶,搞出一套生花妙筆,秀一把意大利足協教練培訓班講師的深厚功力,思路之高讓前半賽季的批評者們自歎弗如,深感「這個就是專業」。不信?請看:

  2014-15賽季,艾歷尼重重壓力下上台,外界都擔憂他會推翻干地意甲「三連冠」的3-5-2,改換自己喜歡的四後衛。他起初不露聲色,對前任遺產照單全收,只是到了歐聯對奧林比亞高斯,事關小組能否出線,背水一戰才祭出暗中操練的四後衛,主場3-2反敗為勝。此役,「養老邊衛」艾夫拿在左路拿捏準確,四後衛的戰術效果盡得體現,改革阻力驟然變小。之後,艾歷尼拿下大中鋒洛蘭迪、重用更「輕便」的莫拉達,陣型微調到菱形4-4-2,並且不丟棄全隊業已純熟的3-5-2,作為保住勝果時的有效補充,不僅意甲繼續衛冕達成四連,還帶隊20年來首奪意大利盃,更兼12年來首進歐聯決賽。

2015年,柏林奧林匹克球場,艾歷尼帶祖記時隔12年再進歐冠盃決賽。
2015年,柏林奧林匹克球場,艾歷尼帶祖記時隔12年再進歐冠盃決賽。

  夢碎柏林,派路(A.Pirlo)、泰維斯(C.Tevez)、維達爾(A.Vidal)三主力離隊,中前場重組,加之傷病問題,2015-16賽季開局,艾歷尼把菱形4-4-2、4-5-1乃至更激進的4-3-3都試了一遍,效果不彰,聯賽前10輪只積12分,排名第13,似乎早早宣判衛冕無望。但傷員陸續回歸後,他果斷放棄頭年大獲成功的4-4-2,重走BBC為「地基」的3-5-2回頭路,由馬治斯奧(C.Marchisio)接掌節拍器、普巴(P.Pogba)當頂級僚機,意甲一波25勝1平,反提前收穫五連冠;歐聯抽到兩年前兩回合均0-2脆敗的拜仁,先在主場再次兩球落後而奮勇追平,接著作客殘陣把德國人逼到死角,被拖進加時賽體力不支落敗前,距晉級8強只差13秒。

2016年,慕尼黑安聯球場,艾歷尼把哥迪奧拿逼上絕路。
2016年,慕尼黑安聯球場,艾歷尼把哥迪奧拿逼上絕路。

  艾歷尼兩年練出莫拉達,馬路達好話說盡,無法阻止皇馬啟動回購,加上第一天價把普巴賣回曼聯,2016-17賽季,祖記前場又改頭換面。從國內兩大對手連續違約金強挖比真歷(M.Pjanic)、希古恩(G.Higuain),艾歷尼繼續3-5-2,前半程也算順利,但新年前後變陣4-2-3-1,文素基治(M.Mandzukic)大中鋒改踢左中場,艾維斯(D.Alves)、辛度(A.Sandro)兩翼輪番套上,才讓人拍案叫絕。經此一變,任督二脈一舉打通,祖記再進歐聯決賽,且6場淘汰賽總共只丟1球,包括對巴塞也是180分鐘送出零封。若非柏積卡(M.Pjaca)骨折賽季提前報銷,導致前場再無後備,鋒線疲勞使用以致體能透支,對皇馬下半場的不堪一擊,似應可免。

2017年,加的夫千年球場,艾歷尼再與歐冠盃擦肩而過。
2017年,加的夫千年球場,艾歷尼再與歐冠盃擦肩而過。

  三年兩度決賽功虧一簣,2017-18賽季,祖記前場終不折騰,豈料後院又失火,跟有一腳長傳功夫的邦路斯、能在右邊撐起一路攻勢的艾維斯分手——此二人優缺點同樣明顯,但無疑都具備極高的戰術價值。艾歷尼的對策是狂補邊路,兩筆4500萬歐元級收購——貝拿迪斯治(F.Bernardeschi)、道格拉斯-哥斯達(D.Costa)的轉會應運而生。要保證比真歷+基迪拉(S.Khedira)的雙防守中場運轉,但4-2-3-1在人員變動後威力減弱,加上貝拿迪斯治和道格拉斯-哥斯達頻繁受傷,導致計劃中的4-3-3難以成型,艾歷尼祭出希古恩回撤突前一招,踢懵了普捷天奴(M.Pochettino),在溫布萊反殺熱刺;之後作客班拿貝,又抓住華拉尼(R.Varane)停賽機會,打活文素基治的高點,險些填平首回合主場0-3的天坑,繼續晉級。

2018年4月,C.朗拿度補時壓哨12碼命中,艾歷尼和祖記出局。
2018年4月,C.朗拿度補時壓哨12碼命中,艾歷尼和祖記出局。

  早在十年前蟄伏卡利亞里時,艾歷尼就已榮獲過意甲「金座椅」獎,接手祖記四年,他是憑藉真才實學,因勢利導,打服了所有人。每個賽季,他總是前半段摸著石頭過河,在實踐中成長,完成後期進化,不僅年年包攬國內雙冠,而且在意甲衰微的大背景下,歐聯兩進決賽;另兩次雖止步於16強、8強,卻和拜仁、皇馬鬥到讀秒。

  近年歐戰,祖記能跟這兩大強敵以及巴塞、馬體會,並列成績第一檔的5支球隊,艾歷尼居功至偉。是他運籌帷幄,才讓手牌存在缺陷的祖記,打出超出預期的效果,也拉升了球會品牌價值。若無他的戰術加成,祖記不可能從「碰到洛斯查蘭特、哥本哈根之流都心裡忐忑」,大幅進步成外界眼裡最可能打破皇馬歐聯三連的候選之一,也就不可能在去年夏天C.朗拿度跟皇馬分道揚鑣時,僅憑主席的誠意和球迷的熱情,就促使葡萄牙人做出加盟決定。

  然而,一個悖論是,艾歷尼一步步拉高祖記的層級,直到足以吸引到C.朗拿度——這個時代職業球壇最頂尖的兩位球員之一——加盟,卻也因此「斷送」了自己,無法執行完畢還剩下一年的合約。

3個月後,C.朗拿度加盟祖記,成為艾歷尼手下球員。
3個月後,C.朗拿度加盟祖記,成為艾歷尼手下球員。

  當四年來歐聯淘汰賽階段只輸給過皇馬(2次)、巴塞和拜仁,艾歷尼獲得的大量同情分,多認為他已把教練能做的做到最好,力竭而亡,是輸在了「手頭沒有能決定勝負的超級巨星」。今季,他終於有了超巨——儘管是個已經34歲的超巨,但依然能力挽狂瀾,比如歐聯16強,C.朗拿度就在主場大演帽子戲法,一己之力反勝了馬體會,並在接下來8強兩回合里全都率先破門,讓「老婦人」一度那麼接近4強。

C.朗拿度戴帽,祖記3-0馬體會,逆轉作客0-2劣勢,晉級歐冠盃8強。
C.朗拿度戴帽,祖記3-0馬體會,逆轉作客0-2劣勢,晉級歐冠盃8強。

  相較之下,反倒是在教練的主觀能動性這個艾歷尼的一貫擅長上,今季他做得並不夠。C.朗拿度早已功成名就,仍然肯走出「舒適區」,於34歲「高齡」涉足陌生的意甲,一個賽季不可謂不努力;艾歷尼作為功勳卓著、說一不二的教練,也極盡配合之能事:中鋒、翼鋒、前場自由人,所有C.朗拿度能打的位置,他都讓打了;文素基治頂上、戴巴拿後備、貝拿迪斯治攪合……各種可配的輔助,他也都試了。但效果呢?儘管有年齡增長、體系改變的客觀因素,但今季的C.朗拿度仍很難說盡如人意,甚至C.朗拿度自己,也不一定滿意。

C.朗拿度在手,艾歷尼對戰術的琢磨反倒變少。
C.朗拿度在手,艾歷尼對戰術的琢磨反倒變少。

  祖記歷史上,向來是球星牌再大,都必須遵從主教練的體系。納比(M.Lippi)剛拿下一個意甲冠軍,就敢賣走巴治奧;卡比路作為多年死敵來投,就能打壓迪比亞路(A.Del Piero);更不用說區區迪尼利,也能打著「戰術不符」大旗,冠冕堂皇清理查斯古特(D.Trezeguet)、甘莫蘭尼斯(M.Camoranesi)兩位尚有一戰之力的特殊功勳。但C.朗拿度太耀眼、太特殊了,以至於祖記從上到下,都無法把他僅僅當成一名隊內頭號球星去對待,而艾歷尼也沒能像之前對待普巴、莫拉達(A.Morata)那樣,讓個體「服務」於整體,更不用說像文素基治中鋒打左中場、希古恩射手回撤組織那樣,讓C.朗拿度在「個人業績」上做出重大犧牲了。這恐怕不僅是不想,也是不敢。

上季,希古恩為戴巴拿做出戰術犧牲
上季,希古恩為戴巴拿做出戰術犧牲

  縱觀今季對C.朗拿度的使用,艾歷尼無論如何調試,還是其他球員的安排,明顯折射出一個基本準則,那就是堅持「以C.朗拿度為核心」不動搖。這也造成了一個與前幾年完全相反的現象:賽季前半段,當有聲音批評祖記場面混亂時,基於經驗,為艾歷尼緩頰者眾;反倒是隨著賽季的深入,而艾歷尼遲遲拿不出興利除弊之舉,憂慮聲浪不斷高漲。

  去年7月,雙方在祖記訓練基地首次見面,艾歷尼被問到「C.朗拿度來後怎麼踢」時,答曰「他怎麼能入球,就怎麼讓他踢」。說到做到,艾歷尼確實找到了讓C.朗拿度在意甲儘可能多入球的招數,那就是文素基治只要能上,就一定要上——葡萄牙巨星打得最好時,多是有克羅地亞人在一旁輔助。但是,這一戰術是否像他前幾年常做到的那樣,以激發出全隊最佳戰力為目的,就見仁見智了。文素基治、C.朗拿度聯袂,通常意味著戴巴拿要坐後備;而倚重兩位均已過而立之年的「老漢」,從速率和位置上,又很難讓4-3-3完全打起來,這是否又是對上季預定的「屯翼鋒」思路的否定?甚至到賽季後期,艾歷尼都有點兒束手無策了,流露出「放棄治療」的苗頭:反正聯賽裡優勢巨大,歐聯就指著C.朗拿度像打馬體會那樣爆種,靠天吃飯了!

今季,C.朗拿度在有文素基治在場時發揮更佳,但帶動祖記整體不明顯。
今季,C.朗拿度在有文素基治在場時發揮更佳,但帶動祖記整體不明顯。

  就C.朗拿度而言,在現階段的祖記,扮演著雙重角色——既是球隊明星,又是網絡瀏覽量的巨星。祖記的波衫銷售、股價波動、社媒互動、網絡聲量,在他加盟前後可謂雲泥之別。披上黑白間條衫的第一個賽季,C.朗拿度在球會商業拓展、品牌拉抬上的影響,比在球場上還要明顯。

  納比、卡比路時代,祖記的經營和利潤,在全歐好時可進前三、差也能保前五,但「電話門」影響曆十餘年不能徹底消除,如今祖記的商業經營不僅被皇馬、巴塞拉開檔次差距,而且被英超「big 6」超過,加上拜仁、巴黎資源優越,已落到歐洲前十門檻(去年淨利潤被熱刺超過,掉到第11)。引進C.朗拿度,某種程度上,蘊含著小阿涅利「彎道超車」的希望。既然艾歷尼調配不出最好的C.朗拿度和祖記,就只能好走不送了。

  干地曾說,你袋裡面只有10塊錢,就別想著到消費水準100塊的飯店吃飯了。艾歷尼不僅帶著「10塊錢」去100塊標準的飯館裡「吃飯」了,而且吃相還不錯。祖記都就憑這4年「吃飯」歷練打響品牌,結交了更懂「怎麼吃」的朋友。買C.朗拿度,小阿涅利想的是拿手頭的「10塊」去賺到「100塊」,才可保證進能到這種飯館里常吃飯、吃好飯。這個「賺錢」過程中,相比於主教練,C.朗拿度屬於更稀缺的產品,誰留誰走也就一目了然,儘管確實是因為先有艾歷尼這樣的好教練,祖記才能招到C.朗拿度。

在教練和C.朗拿度之間,小阿涅利做出了選擇。
在教練和C.朗拿度之間,小阿涅利做出了選擇。

  也許,艾歷尼終究會因為缺一座歐聯,無法與查柏東尼、納比比肩,但他的聯賽五連冠,已經是自從傳奇教練卡爾卡諾之後的隊史第二次。意甲歷史上,祖記也是唯一兩次達成這一壯舉的球會。再加上4座意大利盃錦上添花,「囧氏祖記」在亞平寧半島的統治力,無疑比近百年前的卡帥時期更強。只是,奔35歲而去的C.朗拿度時不我與,艾歷尼找不到「核武」最優解,就不得不下台。但是,作為搭建了「儲備庫」的前輩,他日若有後來人成功引爆「核武」,軍功章的背後,艾歷尼的基礎性貢獻不該被遺忘。

  (Gij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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