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走了,建築永恒
2019年05月18日08:07

原標題:大師走了,建築永恒

  世界建築大師貝聿銘。 資料圖片

  貝聿銘凝視自己設計的蘇州博物館。

享譽世界的華人建築師貝聿銘於美國當地時間5月16日逝世,享年102歲。他的一生造就無數經典,並將“最心愛的小女兒”——蘇州博物館留在了老家。2年前,第一屆江蘇發展大會前夕,揚子晚報記者曾專程赴紐約貝氏建築事務所拜訪,採訪中我們能夠清晰地感知,一代大師的“中國魂”與“家鄉情”。

揚子晚報/揚眼記者 石小磊

中國人 貝聿銘

不管在哪裡生活

中國就在我血統里

時間倒回2年前的“520”,第一屆江蘇發展大會在江蘇大劇院開幕。貝聿銘之子貝建中在致辭時特地解釋了自己名字的由來:“1946年我在美國出生,父親給我起了名字建中,表達對祖國的思念之情。”

那一年的4月初,記者與貝建中相約在紐約曼哈頓公園大道257號、貝氏建築事務所。貝建中也是業界有名的建築師,曾設計了南京人十分熟知的六朝博物館,但走進這間貝聿銘元素無所不在的事務所時,我們仍試圖從其兒子的身上,從這間屋子裡,捕捉父親的影響。

貝氏建築事務所中陳列的最大建築模型,就是貝聿銘擔綱設計的香港中銀大廈模型,其竹節外形充分體現了貝老擅長的幾何感。貝聿銘曾說“我和我的建築都像竹子”。30年前,當這座象徵著“拔節而上”的亞州第一高樓,傲視Victoria港時,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向了改革開放中的中國。

在貝氏建築事務所的工作台上,陽光從蘇州博物館的建築模型中穿行,寧靜秀美感頓生。格子間的工作台前,不少伏案工作的設計師是黑頭髮黃皮膚的東方面孔。有意思的是,設計師交流說的是英語,案前卻張貼著毛筆字書寫的中國詩詞。

“中國就在我血統裡面,不管到哪裡生活,我的根還是中國的根。我至今能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平時的衣著打扮,家庭佈置與生活習慣,依然保持著中國的傳統特色。”貝聿銘曾撰文寫自己的中國情懷。

家庭關係中,貝聿銘也曾如同許多中國式父親,忙碌是兒子給他貼的“標籤”:“我們都幾乎是被母親而不是父親養大的,因為他總在非常忙碌地工作,母親照顧我們併負責我們的教育。” 但是,身為一家之主,他並不將壓力傳導給家人,即使是在創作爭議最大的盧浮宮項目時。貝建中向記者回憶:“他在1981年開始了那個項目,但他誰都沒告訴,秘密去了巴黎,並在盧浮宮里行走來理解這座博物館,思考怎麼解決建築上的問題來讓盧浮宮更現代。”

貝聿銘還像許多傳統的中國人一樣講究吃。他的學生林兵回憶今年3月回紐約見老師時,貝老還念叨想回中國:“他說,我已經退休了、不工作了。我要回中國去,想在那裡吃好的。”

建築大師 貝聿銘

名分都會流逝,留下來的只是建築本身

在長達70年的職業生涯中,貝聿銘給人類留下的,是無數經典作品,他也因此收穫了無數榮譽。

1979年,貝聿銘被授予美國建築學院金質獎章。於此前一年落成的華盛頓國家藝術館東館,奠定了他作為世界級建築大師的地位。1983年他又獲得了被視為建築業諾貝爾獎的普利茲克建築獎。那時,盧浮宮玻璃金字塔還在他的腦海中醞釀。但貝聿銘說了這樣一句話:“任何名分都會隨時間流逝,真正留下來的只是建築本身。”

當年的普利茲克建築獎曾高度評價他的設計:“貝聿銘給予了我們本世紀最優美的室內空間和建築形體,他作品的意義遠遠不止於此。他始終關注他的建築周邊的環境。他拒絕將自己局限於狹隘的建築難題之中。他的作品涵蓋政府、文化和低收入住宅。他對於材料的嫻熟運用達到了詩一般的境界。通過他的敏銳和耐心,他將不同興趣和領域的人們吸引在一起去創造出和諧的環境。”

他擅長抽像的力量,使建築充滿了人性的光芒。日本滋賀縣的秀美美術館,是貝聿銘在日本留下的一個“桃花源”,也是大師最後一件作品。美術館坐落在林中山頭,在山上修了一座橋,穿過山穀方可到達。貝聿銘曾講述了靈感的來源:“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讀過一個中國故事叫《桃花源記》,很羨慕那種世外桃源的感覺。日本人知道這個故事,都說,對,要是能把博物館做成那種感覺就好了。”

“他是個很謙虛的人,做事認真,追求完美。”林兵回憶,老師考慮的問題已超越建設師,這也是他的作品之所以不管在哪裡都成為經典的原因。“他的作品,從誕生起,就已經想到了很多年後。”

蘇州人 貝聿銘

為故鄉留下一個紀念,我倍感榮幸

身為蘇州望族後代的貝聿銘並非生於蘇州。在蘇州生活的時間也不過3個夏天,為什麼貝老卻篤定自己是蘇州人呢?2年前的採訪中,貝建中對記者的疑問這樣解釋:在過往的歲月中他得到了答案是,蘇州以及獅子林對父親的影響追隨其一生。

上世紀初的獅子林曾是貝家的私家園林,貝聿銘年少時回蘇州的家庭團聚都是在這座以石著稱的園林中度過的,光影石中流,給他日後設計埋下靈感。兒時記憶中的蘇州人以誠相待、互相尊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為日常生活之首,更讓貝聿銘深諳生活的意義所在,令他逐漸感受到並珍惜生活與建築的關係。

從家鄉來,回家鄉去。1999年,貝聿銘接手了他晚年“最大的挑戰”——蘇州博物館新館的設計。他將多年積累的建築智慧結合東方的傳統美學以及對家鄉的情感全部融彙在這座建築里,創造出了獨具魅力的視覺之美。

2006年,這座給予了粉牆黛瓦的江南建築新詮釋的博物館,在他兒時徜徉的獅子林旁驚豔問世。開館儀式上,他說:“我73年前離開中國,但根在中國、在蘇州。這個博物館新館,就是我對家鄉的一點小小貢獻,有生之年還能有機會,為故鄉留下一個紀念,我倍感感恩榮幸。”

如今,大師已逝,被他視作“最心愛的小女兒”的這座城市地標建築將與時間共存,成為了家鄉不可估量的藝術和精神財富。

大師安息

與家人在一起 走得很安詳

北京時間17日中午,揚子晚報記者聯繫到貝聿銘的學生林兵。林兵告訴記者,貝建中先生原定要回國來參加江蘇發展大會,但前幾天貝老身體不太好,便臨時取消了參會。 “他在電話裡告訴我,貝老是美國時間週四淩晨兩點走的,在醫院,與家人一起,走得很安詳,沒什麼痛苦。”林兵說,畢竟貝老年事已高,家人目前相對比較平靜。

大師,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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