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展|直面牧溪《六柿圖》的獨有紙墨與法國攝影師的不同視角
2019年05月14日08:42

原標題:評展|直面牧溪《六柿圖》的獨有紙墨與法國攝影師的不同視角

“澎湃新聞·藝術評論”(www.thepaper.cn)評展欄目,以親身的觀展體驗和獨立的視角,評點近期展覽。此次點評的有日本美秀美術館的展覽 “大德寺龍光院·國寶曜變天目與破草鞋”,現場觀察牧溪《六柿圖》在黑色的佈景中自顧美麗,給觀看者客觀研究和遐想的機會;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的“埃萊娜·比奈:光影對話三十年”呈現攝影師對光影,建築的探討,尤其是西方視角下的江南元素;國博的“海岱朝宗——山東古代文物菁華” 對整合齊國文物資源具有開創意義。本欄目歡迎投稿,投稿郵箱:dfzbyspl@126.com,郵件標題請註明“評展”。

大德寺龍光院·國寶曜變天目與破草鞋

展期:2019年3月21日-5月19日(展覽期間會替換展品)

地點:日本美秀美術館

票價:1100日元

點評:美秀博物館就像是一個“桃花源”,不僅是那裡的空間佈局,展覽和文物都是那樣精彩。牧溪《六柿圖》在黑色的佈景中自顧自美麗,給觀看者客觀研究的機會,也給觀眾留下關於其背後禪意的無限想像。

評星:四星半

宋代牧溪的作品在日本得到極大的尊崇,甚至被評為“日本畫道的大恩人”。在過去的十年時間里,牧溪三種不同風格和題材的繪畫作品,都在上海、北京、台北、京都等地的展覽上相繼出現。但是,唯獨那幅充滿禪意,現藏京都大德寺龍光院的《六柿圖》遲遲不願展顏。所幸,2019年春天,日本滋賀的美秀博物館,終於牽手神秘的龍光院,舉辦了以曜變天目盞為明星的展覽,(傳)牧溪《栗·柿圖》也赫然在列。

展覽現場

《六柿圖》在留有大片空白的紙上,僅僅畫了六個錯落分佈的柿子,其形狀大小、用墨濃淡都不相同,這就把柿子的前後空間關係和成熟的程度表現了出來。牧溪這種“知白守黑”“計白當黑”的創作思維,給觀看者留下許多想像的空間。這幅靜物畫,以非常簡省、質樸,充滿拙意的技巧,反映出了一種安穩致遠、萬物有常、淡泊名利的禪意。《六柿圖》與《栗圖》是從手捲上切割下來的,其本來的形製和狀況與兩岸故宮收藏的《寫生圖》卷最為相似,目前以倭裱的形製裝潢,充當龍光院茶室的掛飾。

牧溪《六柿圖》©MIHOMUSEUM

《六柿圖》的紙張質地緊密,白中微微泛黃,看起來頗為厚實,能夠比較好地與墨的乾濕相契合,並達到牧溪的心理預期,這似乎道出了牧溪的用紙傾向。《六柿圖》由於曆史原因,右側有些許殘破,其中右二和右三兩枚柿子有過“補筆”。通過現場觀察可知,紙張特點與北京故宮《寫生圖》卷非常接近。《六柿圖》中的柿子先用比較粗的筆道,繪出其大致輪廓,後用墨染出柿子的果皮,最後用濃黑的墨色繪出柿子的蒂和把兒,這種用筆技巧與北京故宮《寫生圖》卷中眾多果實的描寫特點一致。同時,《栗圖》的折枝構圖,葉脈乾濕控製的習慣,葉子的染法,與故宮《寫生圖》卷中的一枝枇杷高度一致。

非常湊巧的是,在台北故宮的“來禽圖”特展上,台北故宮《寫生圖》卷也終於展卷。台北《寫生圖》卷用筆更接近明代水墨寫意畫,畫卷最末處的款子,明顯是從別處移來的。這就說明這是一卷經過拚配,畫心是明代早期臨摹的畫卷。而那個被切過來的款子所用的紙張,與《栗·柿圖》接近。

通過梳理其中的邏輯我們可以發現,不論是用紙還是用筆,故宮《寫生圖卷》、台北故宮《寫生圖》卷的款子、龍光院《栗·柿圖》都出自一手。換句話說,它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真偽情況“一榮俱榮”。徐邦達先生認為,故宮《寫生圖》卷後沈周題跋遭到塗改,“似非牧溪之畫”,倒也沒有直指畫作本身的技法和風格問題。

一場展覽或許不能把作品前面的“傳”字去掉,但不論《栗·柿圖》的真偽如何,我見到了這件傳說中的名品,也會一直記得深夜裡,在展品目錄發現它的名字,躲在被窩裡竊笑欣喜的那個深夜。(文/拿破破Napopo)

埃萊娜·比奈:光影對話三十年

展期:2019年4月19日 - 7月21日

地點: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PSA)

票價:免費

點評:展覽呈現了比奈鏡頭下的曆史遺產和對建築的解構,同時《蘇州園林系列》也呈現了西方視角的江南園林。但展陳所流行的簡約之風或許值得更進一步的探討。

評星:四星

法國瑞士籍攝影師埃萊娜·比奈(Hélène Binet)就讀於歐洲設計學院攝影專業,很早就對建築攝影感興趣。她的攝影作品既關注曆史文化遺蹟,也曾記錄多位現當代主義建築師的實踐,如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紮哈·哈迪德(Zaha Hadid)等。

展覽展出比奈的超過100件作品,涵蓋過去30年藝術家職業生涯的代表作,以及本次特別委任創作的《蘇州園林》系列。

展覽現場,《蘇州園林》系列

走入展廳,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蘇州園林》系列,所攝圖片皆是園林的角落、局部,所呈現的畫面以零散的竹葉、白色陳舊的牆面為主,搭配著美幻的光影和膠片拍攝的質感,作品呈現出一種西方視角的江南之美。當然,比奈的作品不光是在《蘇州園林》主題上有所造詣,她通過特別的取景與構圖昇華建築本身的語言,例如對柯布西耶及哈迪德所設計的建築進行解構,使其具有特殊韻味。

不得不說,白色、空靈的展廳,的確適合這樣充滿詩意的攝影作品。漫步於展廳之中,一幅接著一幅,一個場景接著另一個場景,比奈的作品就如同讓人欣賞不同的旋律、或是詩集。

當然,此類充滿詩意的建築局部與大自然局部會令人無法一眼看清拍攝對象。而在筆者看來,展覽的一些“小問題”則是展廳內缺乏基本的文字說明,或是標籤。展廳內所能讀到的文字只有建築師丹尼爾·里伯斯金對其的評價“她所拍攝的每一張照片都揭示了建築的成就、力道、情感與脆弱。”觀眾如想看到攝影作品名,則需到展廳入口拿導覽手冊,或是手捧更為詳細的“導覽文件夾”。但兩者的頁面上都只是印著作品名而已,沒有更多的信息了。

展覽現場

簡潔乾淨的觀展設計無疑是前衛的。但手拿導覽冊,對照展廳地圖尋找作品名,視角忽上忽下的觀看方式或許會打斷欣賞體驗。這樣的觀展設計是否多此一舉呢?

只為欣賞,不少觀眾並沒有拿取導覽手冊。不少觀眾誇讚了《蘇州園林》的優美。也有觀眾誤將園林作品對面的希臘季米特里斯·皮吉奧尼斯的地面系列認為是江南園林地面,“這是園林的地面吧,好漂亮”。(文/小鹿)

海岱朝宗——山東古代文物菁華

展期:2019年4月19日 - 7月9日

地點:中國國家博物館

費用:免費

點評:“海岱朝宗”特展發揮了極大的集聚性效果,對於挖潛兩週時期的齊國文化,整合齊國文物資源具有開創意義。

評星:四星

把區域文明展覽辦進國博,會帶來哪些積極的變化呢?

現在文物走出庫房“活”起來的趨勢日益明顯,但文物展示的水平是不是足夠高超,能夠讓文物更體面地面對觀看者,不同地區和層級博物館的狀況還並不統一。所以,這些文物脫離了歸屬地,在國博進行展示,往往會覺得突然變得高大上起來。

“海岱朝宗”特展發揮了極大的集聚性效果,能夠將這麼多分散的山東文物齊聚一堂很不容易,對於挖潛兩週時期的齊國文化,整合齊國文物資源具有開創意義。這樣子的聚集性展覽,若非借助國博這個平台,是很難在屬地實現的。

展覽現場

國博近些年按照主題,組織了一系列特展,其中“地方精品文物陳列”收穫了不錯的反響,無論是古蜀華章、大唐風華,還是這次海岱朝宗,都令人們感受到了地方文物的精彩之處,也讓地方文物機構得到機會,來對接更高層次的文博交流平台,去通過實操提升自身的文物包裝、展覽策劃、陳列製作、媒體設計等方面的水平。

許多不是那麼容易見到實物的青銅器,終於一朝獲睹真顏,對青銅器研究的推動作用是極為顯著的。東周時期齊國製作的青銅器,不論是紋飾還是設計,都比較粗疏和周正。其他區域製作的青銅器,與齊國青銅器相比,自然顯得鑄造細緻、立意較高,這在展廳里更堪稱顯而易見。這就為東周時期青銅器的流動問題,提供了很大幫助,《曾太子般殷鼎》、《楚系獸柄青銅豆》、《晉系人物紋高柄壺殘器》等其他國家、區域的器物,出現在齊國遺存單位背後的原因極為複雜,工匠流動、賵賻贈送、戰爭掠奪、嫁女贈器等情況的背後,都涉及齊國的地理曆史研究課題,一個展覽對學術的促進作用也是極大的。

展覽現場

當然,“海岱朝宗”特展也是存在一些問題的,筆者認為得大致有四點:一是本質上是齊國文化展,卻被冠以山東古代文明菁華這樣大的展覽副標題;二是展櫃和燈光不是統一來源,拚湊痕跡表現在不同的玻璃通透度和個別黑暗的展櫃;三是特展仍然遵循了以墓葬單位和年代順序為綱目,在展示學術研究成果和展覽主題策劃上還欠創新;四是展品說明牌撰寫質量參差不齊,有的前後觀點矛盾,有的相比較之下說明問題的深淺程度不一,這些都說明對文物本身的研究並不平均。

不管怎樣,“海岱朝宗”特展是近年集合山東齊文化青銅器的一場較好的展覽。(文/拿破破Napo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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