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侖:民營企業要回答這些重要問題
2019年05月13日14:40
▲ 馮侖 | 中國企業傢俱樂部理事、禦風集團董事長
▲ 馮侖 | 中國企業傢俱樂部理事、禦風集團董事長

  民營企業用40%的資源貢獻了50%稅收、60%GDP、70%專利、80%的新增就業,更重要的是,民營企業目前每天以兩家的速度在增加公益基金,目前已有近7000家公益基金。

  作者 | 馮侖

  來源 | 原子智庫

  5月11日,騰訊新聞發起的“中國益公司”願景演講在北京舉行,著名企業家及公益人士就“創變:商業思維再造”主題展開討論。中國企業傢俱樂部理事、禦風集團董事長、阿拉善SEE生態協會第四任會長馮侖回顧了自己從事公益活動的生涯。

  馮侖表示,所謂好企業、好企業家,就是要有社會責任,就是沒事找事,把別人的事當自己的事,自己的事不當事。而民營企業要回答這些重要問題:“我們自己和自己的關係”、“跟社會的關係”、“跟未來的關係”、“跟文明的關係”……

  以下是馮侖演講的關鍵要點:

  1、我們原來是普通的企業管理者,專注在商業領域裡頭。現在我們知道了,有人告訴我們這樣是不對的,我們應該沒事找事、把別人的事當自己的事、自己的事不當事,這才叫企業社會責任。

  2、公益本身是有方法論的,做的對和不對、好和不好、效果怎麼樣、結果怎麼樣,不是用哲學和文學來表述的,而是應該用數學和物理來衡量的。

  3、民營企業用40%的資源貢獻了50%稅收、60%GDP、70%專利、80%的新增就業,更重要的是,民營企業目前每天以兩家的速度在增加公益基金,目前已有近7000家公益基金。

  以下是馮侖演講的正文:

  我是一個做企業的,做了將近30年。在這30年里大概做到第15年的時候,我受了一個刺激。

  大家知道,那時候口袋有錢了人容易興奮,白天睡覺的時候睡不著,晚上也睡不著。我們做到15年的時候,每天都非常興奮,認為公司主要的成績就在於,大家一起抓住機會做好項目,完成營銷,獲取利潤。

  在這樣的過程當中,突然在我們的管理當中,接受了一個詞彙,叫做社會責任。當時有了像徐永光先生、吳伯凡先生這樣的賢達給我們上課,刺激我們。他們說,光知道月光下數錢叫暴發戶,你只有知道把這個錢和別人的關係搞清楚。我們作為企業當然心有所向,就是希望能夠做一個好企業,最後在死的時候被別人說成一個好人。

  可是這時候我們不知道怎麼做,但是已經知道好人和壞人、好企業和壞企業之間有一個特別簡單的分別。所謂好企業、好企業家,就是要有社會責任,而這個責任用一個簡單的話來說,就是沒事找事,把別人的事當自己的事,自己的事不當事。

  為什麼呢?掙錢的過程中,除了掙錢還去管別人的很多事,這叫沒事找事。你把別人的事變成企業管理當中、公司當中、戰略當中、使命願景價值觀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那就是把別人的事當成了自己的事。當時每天都在忙,自己的事只好壓縮、壓縮、再壓縮,再放到最後。所以古人講,公而忘私,奮不顧身。

  我們原來是什麼人呢?我們是普通的企業管理者,專注在商業領域裡頭。也可以說反過來的三句話,有事對事,把自己的事當別人的事,別人的事不當事,這是小我。現在我們知道了,有人告訴我們這樣是不對的,我們應該沒事找事、把別人的事當自己的事、自己的事不當事,這才叫企業社會責任。經此醍醐灌頂,我們就慢慢明白了。

  明白之餘,我們也被刺激,被朋友刺激、被同類刺激、被事件刺激、被政府的管理遊戲規則所推動。就在2004年發生了兩個重要的事情。

  2004年5月,國務院頒行了改革開放以來的最早的,也是唯一先行的《公益基金管理條例》,這個條例意味著大家可以在做企業的同時,也可以捐錢成立公益基金會,然後用公益基金會的方式,把善心和善款拿來專業運營和管理。

  有一個企業家看到這個管理條例,找到我說,我們應該去創辦這樣的公益基金會。這個企業家就是現在公益領域非常有名的企業家王兵,當時還有TCL的CEO李東生,彙源果汁的朱新禮。我們四個人參與發起了第一個私募公益基金,愛佑華夏公益基金。今天這個基金已經成為國內一個標杆性的公益基金會。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我們的朋友首創董事長劉曉光,他在2004年去了一趟阿拉善。2004年6月份到阿拉善,突然被蒼天、大漠、狂風、羊群和草原所激勵、所觸動、所感動,於是朝著蒼天一跪,寫了一首詩。這首詩表達了他的情懷和責任,於是沒事找事把我們80多個企業家招呼到阿拉善,組建成立了今天的國內最大的民間環保機構阿拉善SEE平台協會。

  同樣都發生在這一年,2004年。這一年就變成了中國企業家開始能夠以製度理性方式參與公益基金,使我們的企業不僅變成一個小我,還要變成一個大善,變成一個有社會責任企業的轉折年。大家這個轉折不是這麼容易,我們有了這個願望,無論是下跪、吟詩,還是主持公益基金,然後開始學做公益項目。

  但是我們都是一個空白,我們在公益道路上在2004年的時候完全是個空白,不知道該怎麼樣去做,於是阿拉善組織我們到國外去學習,走遍了全球最主要的公益基金,去學習怎麼做公益,他們的經驗、方法、曆史以及最終未來的方式。

  我印像當中最有意思的有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我們去了洛克菲勒莊園,看到洛克菲勒很厲害。大約翰、小約翰,怎麼從賣石油開始發起,使家族能夠傳到現在第七代。我們發現,跟我們談的人都是第六代、第七代。第一代人掙錢才掙十五六年,別人花錢都花了幾代人,這很有意思。

  我們看完和討論以後發現,我們國家進步太快,社會對企業家的期待非常殷切,教授、學者對我們的刺激也非常真。政府對我們的要求也非常實在,就是讓我們第一代不僅學會掙錢,還要學會花錢,還要學會捐錢。

  洛克菲勒家族是第一代只掙錢,第二代還掙錢,第三代才學會捐錢辦基金會。所以我們就發現突然一下子原來我們幹著他祖宗幹的事,確實口袋的錢比他祖宗的少很多。於是我們覺得應該認真地去思考一件事情,公益的事情作為企業社會責任的一部分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不是一代人就要把這個事做完,而是應當開始建立一套價值觀,明確自己的使命,讓公司的戰略和價值觀使命融合來推動企業可持續發展,讓這樣的公益的事情變成二代、三代、四代乃至於七代、八代都能夠持續下去的事情。

  這樣我們就不著急了,我們原來特別著急,想立地成佛,馬上就變成一個愛管閑事的人,是一個有社會責任的人。但是我們發現其實這件事情對於一個企業來說,應該變成企業的一個內在基因,讓這個基因植入在企業的生命當中,變成企業的行為準則,而且持續發展下去,這樣才能讓自己的事業和自己的企業和社會的進步變遷,以及社會整體文明的提升變成同頻振動。

  我們在矽谷和惠普基金會討論的時候講了很多數學,這讓我們很納悶,我們覺得做好事像吳伯凡先生講的是一個道德,道德的東西就有模糊性,我們就有階段的做好就完了,讓我們做一個好人,我們就做一個好人,讓我們有社會責任,我們就有社會責任,我們去做就行了,那怎麼講數學呢?

  後來我們才發現這中間公益本身是有方法論的,其中最重要的考量不是你做的對和不對、好和不好、效果怎麼樣、結果怎麼樣,不是用哲學和文學來表述的,而是應該用數學和物理來衡量的。什麼意思呢?你說節能減排,我把北京的空氣治理的比較好了,已經大幅度減少了空氣汙染,基本上達到了我們的目標。

  我們現在每一天的進步超出我的預期,大家知道這說了什麼嗎?等於什麼都沒說。我乾爹經常批評我,那個時候說你這叫永遠正確的廢話,我覺得乾爹說的對,我們不能這麼說話啊。

  如果我們給一個數字,比如說汙染PM2.5今天是70還是80,明天到了65,再過一天到了90,再過一天變成55,以這些數字來衡量每天工作的成效,公益一定要變成可視、可觸摸、可衡量、可表達,這四個變得非常重要。

  一個公益基金做的項目看不見、摸不著、算不出來是什麼公益?像我剛才說的說了一肚子的,比如我們的特別踏實和比較踏實差多少?很踏實差多少,是10、9、8、7還是12,所以數字定量化的考核公益項目的結果是非常重要。

  我們這個之後就發現確實做公益仍然需要去研究很多具體的技術、方法,而這些方法更多的是數學,也是物理、化學,不是哲學,更不是文學,不能說做企業社會責任十年,而今天給大家講了一堆文學。

  第三件事情,也讓我們感覺到很吃驚,但是很有意思,就是方法當中的一種怎麼用價值觀來募款。你去募款是一個專業,而在全球的公益領域裡面募款居然也招收碩士、博士、研究生,最好的學校和專業在印地安納大學,然後有一個基金會來培訓我們,講到募款的時候怎麼用價值觀來募款,他給我們講了方法。

  如果你現在每天去募款,那個時候還是寫信,他說就必須給你認為價值觀相同的人、相近的人不斷地去寫信,就像寫情書一樣要打動他,如果跟你價值觀不同的人,比如宗教信仰不同的人,你去寫信,寫煩了不僅得不到募款,可能還招惹麻煩。

  但是你寫這個信給誰寫呢?我們就會按照相同的價值觀的人,比如這些人就喜歡環保,那你必須在喜歡環保的人裡面寫信,這個人就喜歡兒童、救助兒童,你就在兒童的方面去寫這方面的信,不能寫錯了。

  然後寫信最重要的是希望他在遺囑里能夠把你希望募款的數量寫上,這很有意思。人在活著的時候,還沒死的時候,又不用馬上買單的時候,人通常是很大方,比如今天我說我死了,我把錢全捐出去,或者說給誰,這時候很大方,但是說馬上要掏錢的時候,人就會很猶豫。

  他掌握了這個心理,和很多募款的對象寫了很多的信,勸他們在遺囑里加上一個數給我這個基金會。他們做了統計,哪年如果我都給這些人寫信,按照正常生命的更新、迭代、死亡率,比如說給100個人寫信讓他改遺囑在我這裏加一點錢,每年大概總有幾個因病意外去世的,而這個遺囑就變成真的,這個錢就募到了我的基金會。

  這個方法猛一聽似乎有點奇怪,但事實上是一個很理性的方法,就是要按照價值觀去連接你的支持者和你的募款對象,以及去團結影響更多的人來一起做公益。這些方法都使我們得到了一個很大的推動,讓我們聞所未聞,也讓我們更踏實地開始了做公益。

  所以在中國2004年之後一直到2010年,我們就開始踏踏實實地做基金會、做項目、做公益,其中包括剛才講到的愛佑華夏,現在已經成為中國最著名的公益基金會之一,它所做的一個項目兒童先天性心臟病項目,一年能救助2萬個先天性心臟病的貧困兒童,占到得這個病人數的10%。

  在這種情況下也推動了政府公益政策的改變,政府現在把這類的兒童先天性心臟病全部納入了政府醫保範圍,從此貧困家庭的孩子先天性心臟病的問題就解決了。

  這個基金會就用這種方法一步一步也推動公共政策的改變,另外是這個基金會現在又開始了公益創投,還有寶貝之家救助被遺棄的孤兒的工作,同時也開始了更大規模的影響力投資,而且還發掘用天使投資的方法在公益界投資一些新的專業的公益機構和公益人士。

  同樣在這個領域參與發起的壹基金,現在成為國內最大的救災基金會,李連杰創辦了這個基金會,然後由企業家用企業家的方式,更有效率地運轉,推動它成為專業化的基金會,阿拉善基金會也變成目前國內最大的民營民間的環保機構,在中國民營企業發展過程當中終於找到了賺錢、捐錢、掙錢、良心、責任、義務、善和義,在利和益找到的共處和共同發展的一種方法。

  正在這個時候,來了兩個美國人嫌我們做的不夠,刺激了我們一下,比爾蓋茨和巴菲特在北京設了一個宴,請國內企業家捐出至少一半的財富來做公益,於是中國的民營企業也積極回應這樣一種倡議和良好的願望,經過這樣一段討論之後,我們發現從2010年之後到現在中國的民營企業、民間人士和在座的各位所有的積極的公民,都已經接受、融入和推動了中國整個目前的公益的事業。

  目前從企業家角度來看,目前我們參與公益的方式已經是非常多的式樣,有像陳光標這樣用個人之力、用現金、用一次性站在關鍵的地方振臂一呼的方式,撒錢警醒世人的方式,號召大家身體力行實際投入的方式,以一己之力來推動公益的方式,這是一種形式;也有用專業的團隊來替所有的公益基金和捐款人,在專業領域里推動實施操作服務的公益組織;也有我剛才講到的用企業家的能力和資源以及專業的治理團隊,來推動可持續發展的永久性的基金會,像阿拉善這樣的基金會;也有私人家族開始的家族性的基金會,來持續推動關注一些公益慈善的事業;還有像騰訊建立的跟互聯網結合的,由廣大的網友、民眾參與的,包括很多積極的個人人士參與的大眾參與的公益活動、公益項目、公益募款,現在看到在阿里巴巴、京東、騰訊所有公益的主要平台上都出現了慈善公益的平台。

  所有這一切最後都彙聚起來我們做到了一件事情,在今天民營企業不僅是政府在人大記者招待會上講的“45678”,就是用40%的資源貢獻了50%的稅收、60%GDP、70%的專利、80%的新增就業,更重要的是目前每天以兩家基金會的速度在增長國內的公益基金,已經將近7000家公益基金,每年的公益捐款包括私人、機構,但主要是民營的捐款已經超過了1000億。

  從而我們經過從2004年到現在2019年的15年時間,民營企業經過了自我的啟蒙、發現、學習、努力,以及社會大眾的支持、專家學者的教導、政府政策的鼓勵、激勵,從而使我們民營企業在經濟發展當中很好地與社會進步相融合。

  民營企業的發展總體來說在過去四十年要回答三個最重要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要回答我們自己和自己的關係,就是你要回答和資本的關係、股東的關係、公司員工之間的關係、公司和外部市場的關係、客戶的關係,這是生意上的一堆問題,民營企業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好,你基本上就死掉了,你也就活不到今天。

  第二個問題要回答你跟社會的關係,就是剛才講到我們從2004年開始整個民營企業的群體重點回答是跟社會的關係。今天我們可以看到過了15年後,民營企業的這個問題回答,我個人認為是60分以上的成績,也就是說我們是正確回答了這個問題。

  當然我們還要繼續回答跟公有經濟的關係、跟未來科技的關係、跟社會整體製度文明和長期發展的關係等等,所有這樣一些問題對於民營企業來說無疑都是一個持續的挑戰,也是我們持續進步的動力。

  但是我們今天站在這裏來看,所有這些我們能不能夠完成對未來一系列挑戰的回應,能不能很好地繼續交出滿意的答卷,過去15年在公益里的領域以及所積累的經驗和做法,以及我們得到的啟發,都是一個重要的基礎,也是我們保持未來長期努力繼續進步的一個信心所在。

  今天的民營企業,我相信我們已經完全懂得了必須是一個基本的企業,同時是一個有社會責任的企業,還是一個能夠經得住未來挑戰的一個群體,這就是我今天的想法。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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