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森堡前大公病逝,為何震動整個歐洲?
2019年04月26日09:37

原標題:盧森堡前大公病逝,為何震動整個歐洲?

▲2014年12月2日,盧森堡郵政為前任大公讓登基50週年發行一枚紀念郵票。

當地時間4月25日,歐盟面積最小的成員國之一——盧森堡大公國發佈了一則令人矚目的訃告:盧森堡前大公、現任大公亨利的父親讓(Jean)因肺炎久治不愈於4月23日病逝,終年98歲。

一、哀悼的大場面

盧森堡政府第一時間向全體國民和全世界發佈了訃告,並宣佈了在21世紀顯得頗有“復古”感的繁瑣葬儀——

當地時間4月28日14時30分,前大公靈柩將從暫時停靈的伯格城堡用隆重禮儀移送到大公宮,沿途將開放供各界民眾憑弔;

4月29日上午起在大公宮小教堂供公族和官員親友瞻仰遺容;

5月3日全天(至16時),開放供全體國民和外國來賓憑弔和瞻仰儀容;

5月4日上午11時,葬禮彌撒將在盧森堡聖母院舉行,屆時現任大公亨利夫婦和公族要員將全體出席,並對任何有意參加葬禮的國內外來賓開放,隨後將舉行安葬。

哀悼期長達6周,其中前12天為法定全國哀悼日,各重要場所均降半旗致哀。

歐盟委員會、歐洲議會,歐盟各成員國(包括正在鬧脫歐的英國),以及遙遠的美國和加拿大政府,均在第一時間向這位剛剛逝去的近百歲老人、歐洲最後一個“活著的”大公國“太上皇”,表達了鄭重的悼念之情。

如此一個彈丸小國前君主的壽終正寢,何以引發偌大“陣仗”和國際性反響?

二、“不朽的曆史象徵”

盧森堡是個“古老”而“年輕”的國家。

說古老,是因為其曆史和公族血統傳承,可追溯至近千年前的中世紀;說年輕,是因為這個小國不幸處在歐陸幾大勢力的夾縫處,經常淪為大國爭鬥的犧牲品。直到1839年《倫敦條約》它才第一次被正式承認為主權獨立國家,1890年最終獲得獨立地位。

1921年1月5日,讓出生於盧森堡大公宮,母親是剛剛繼位兩年的盧森堡女大公夏洛特,作為女大公六位子女中最長者,讓很早就被父母寄託厚望,小學畢業後即被送到英國安普爾福斯做“小留學生”。

後來他又和同時代大多數歐洲王子一樣披上戎裝,進入著名的英國皇家軍事學院深造。1939年1月5日,年僅18歲的讓被正式指定為盧森堡親王(即“接班人”)。

然而,戰爭讓他原本一帆風順的“王子生涯”被生硬地打斷:二戰爆發了。儘管早在1867年小小的盧森堡就宣佈“永久中立”,但納粹德國和它的“上一代”——德意誌第二帝國一樣,粗暴踐踏了盧森堡的中立,強大的德國陸空軍潮水般湧過盧森堡邊界。

小小的盧森堡只有兩個排的正規軍,當然無力抵抗納粹,但夏洛特女大公卻表現出一個“老貴族”的勇氣:1940年5月9日,她宣佈盧森堡對德宣戰,隨即率領全家匆匆離開大公宮,南逃法國,1天后盧森堡淪陷。

年輕的讓也隨著父母弟妹一同流亡,而納粹軍隊一路尾隨,法國很快也戰敗淪陷,全家人不得不再度踏上流亡之路,取道葡萄牙輾轉避居美國。

夏洛特女大公將包括讓在內的子女,送入北美學校繼續學業,自己則頻頻走入電台播音室,呼籲盧森堡國民勇敢反抗納粹暴政。

讓被母親安排到加拿大學習政治學和法律,但他很快就覺得在北美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自己是一個受過良好正規訓練的軍人,盧森堡大公國未來的君主,國土淪陷、臣民塗炭,自己怎能袖手旁觀?

1942年,他和父親菲利克斯親王一同前往英國,懇求英國王室和政府允許他們以個人身份加入英軍,對納粹法西斯作戰。他們的要求被批準了,父子倆成為精銳的倫敦愛爾蘭近衛軍軍官。

1944年6月6日,盟軍在法國諾曼底海灘登陸,讓作為上尉軍官隨軍出征並參加了卡昂戰役,隨後率部參與瞭解放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的戰役。

在布魯塞爾,只使用“讓”這個名字而隱匿姓氏的他,被當地王室識破身份,他也因此受到熱烈歡迎和慇勤接待,並結識了後來的妻子夏洛特公主。

1944年9月10日,曆史性的一刻到來了:盟軍解放了盧森堡,讓和他的父親菲利克斯親王作為先頭部隊第一批重返光複後的祖國,受到臣民萬人空巷夾道歡迎。

此後夏洛特女大公重返大公宮,他則繼續作為愛爾蘭近衛軍軍官隨軍出征,並一直打入德國本土。

作為盧森堡大公的儲君,讓的英勇行為讓小小的盧森堡不再僅僅是世界大戰中可有可無的“龍套”,而當之無愧地成為世界反法西斯同盟中做出貢獻的戰友,並贏得全世界尊重,成為聯合國的創始國之一。

正如法國《世界報》所言,讓在二戰中的英勇表現在歐洲淪陷各國王子中屈指可數,是“不朽的曆史象徵”。

三、興邦富民,功成身退

1964年11月12日,夏洛特女大公遜位,讓正式成為盧森堡大公國的現任君主。

盧森堡國小民貧,資源有限,經濟一向不發達,讓敏銳地將“小盧森堡”和“大歐洲”的命運緊密聯繫在一起,意識到“只有歐洲一體化夢想成真,盧森堡才能由一個彈丸小國變成一個‘大國’的心臟”。

他精明地選擇金融和國際交流作為盧森堡新的經濟戰略定位,並積極投入到推動歐洲一體化的事業中。

在他和其他許多誌同道合者的努力下,自古四分五裂的歐洲從煤鋼共同體-歐共體到歐盟,一步步艱難地走向一體化,讓的貢獻受到廣泛尊重和重視。

法國前總統蓬皮杜曾感喟,“如果歐盟必須選擇一位世襲的君主,那麼這個人只能是讓大公”。

讓的抉擇被曆史證明是對的:儘管歐洲一體化進程曲折反複,且至今爭議不斷,但盧森堡卻千真萬確成為這一進程最大的受益國之一,盧森堡市如願以償地成為世界著名金融中心和僅次於布魯塞爾、斯特拉斯堡的歐盟“第三首都”,享受著一體化的各種紅利。

他在位的30多年里,盧森堡由一個歐洲不入流的窮國,一躍成為世界上社會最穩定、福利最豐厚、人民最富裕的國家之一。

2000年10月7日,讓大公宣佈遜位,在位時間近36年。他之所以在精力與健康尚好、且家族素有長壽基因的情況下早早遜位,公開的理由是“追隨先母餘烈”(夏洛特女大公在位45年又303天傳位於他,此後安享晚年至1985年7月9日以89歲高齡與世長辭)。

當時歐洲輿論普遍認為,他真正的目的是功成身退,為自己有聲有色的“前台曆史”,畫上一個圓滿無憾的句號。

如今,在退位近19年後,讓大公真正徹底“謝幕”,將一段不平凡的曆史、精彩的人生,和一個安定、富足的盧森堡留給世人,並讓這個地理概念上的彈丸小國,成為歐洲政治版圖上不容忽視的一塊拚圖。這也正是其葬禮引起如此廣泛關注的奧妙所在。

□陶短房(專欄作家)

編輯 王言虎 校對 郭利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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