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離天最近的地方觀風云:鑿冰取水,和野驢說話
2019年04月09日15:12

原標題:我在離天最近的地方觀風云:鑿冰取水,和野驢說話

  

背靠唐古拉雪峰,

腳踩可可西里永久凍土。

他們在離天最近的地方,

觀測雨雪陰晴、風雲變幻。

海拔4612米的五道梁氣象站,

風窩雪巢打磨著青春的印記。

格桑花,

陪著他們在風沙中頑強挺立,

茫茫戈壁,

藏羚羊看得見風速風向儀

永遠不停地轉動。

青春英雄——可可西里觀天人

這裏是全球第二高海拔氣象站

東經93.05度,北緯35.13度,海拔4612.2米,這是全球第二高海拔氣象站——青海省五道梁氣象站的坐標。

  

五道梁氣象站觀測場

從格爾木出發,沿青藏公路向西南方向行進,翻越連綿縱橫的崑崙山脈,進入廣袤無垠的可可西里無人區。

五道梁,地高天寒,氣候多變,含氧量僅為海平面的50%左右,迄今沒有建政,沒有常住居民,公路兩旁零星的飯館和修車鋪也都隨季節遷徙。

選擇五道梁,每個人的初衷不同。西寧女生張國玲,2010年從南昌氣象學校畢業回到青海,是回家:“我們青海人不知道是因為戀家還是咋回事。主要也想著青海這邊還好找工作一點。”

同樣畢業於南昌氣象學校的山東小夥李路華,在南方工作幾年後來到青海:“男人就是應該闖一闖,主要是青海這邊容易出成績。”

“過了五道梁,難見爹和娘”是流傳在青藏線上的諺語。高原反應是五道梁給每位初來乍到者的“下馬威”。

張國玲回憶說:“11月9號我記得特別清楚,我和李路華一個皮卡車。車開得快,路也不好全是坑。”

李路華:“還冷得要命,皮卡車到處漏風,夜裡零下三十多度。以前在山東看慣了十里八村都有一個村子,這裏開了好長時間,怎麼看不見一個人煙,連個村子沒有。當時在西大灘吃的飯,也沒電,吃了一碗麵。”

張國玲:“沒吃下,那會已經就開始反應了,他嘴皮那會已經青紫了。”

李路華:“頭疼得厲害。”

五道梁的土地是永凍層,氣象站建在架空的水泥樁上,以免室內熱量融化凍土造成房屋下沉坍塌。觀測室在正北,觀測場在正南。

  

地下是永凍層,氣象站建在架空的水泥樁上

張國玲:“這是降水現象儀,我們現在是雙備份,一個是主站的,一個是備份站的。這個是能見度儀,就是觀測風沙、沙塵暴那些。”

  

張國玲向記者介紹觀測場氣象觀測設備

2億多年前的滄海桑田造就了青藏高原,世界第三極通過大氣環流影響著區域和全球的氣候。

1954年,青藏公路通車。1956年10月1日,五道梁氣象站投入工作。格爾木氣象局的檔案中記錄了最早三位測報員的名字:曹庚如、楊岐華、王德元。28歲的曹庚如,是第一任站長。

  

1958年6月,建設五道梁氣象站的老一輩氣像人,他們在帳篷中居住和生活

五道梁,每三小時一次、每天八次觀測記錄氣象數據,在雄鷹飛不過去的唐古拉山,高原的氣象資料每一天都在進行全球交換。

李路華:“每天都傳,每個時次,每分鍾都有新的。電不穩定網不穩定,就怕發報的時候斷網、斷電那種。有時有損失的話到時候我們氣象局要查資料對不對。”

張國玲:“晚上做夢感覺報沒發就特別著急,一起來一看是做夢就放心了。”

這裏有苦:缺菜、缺水、缺氧.。。

新鮮蔬菜、水果是五道梁的奢侈品,蘿蔔、土豆、白菜是餐桌的老三樣。水,同樣稀缺。得去五六十公裡外的風火山,鑿冰取水。身材嬌小的90後甘肅女生鞏俐,忘不了拉水的苦。

  

五道梁氣象站存儲的大白菜

鞏俐:“冬天的話取水特別特別困難,就是鑿冰。我們以前有個皮卡車,然後就是一個大桶提的那種。”

張國玲:“拉水野狗總是出來。”

李路華:“一桶水能用一個星期,不到一星期。”

張國玲:“反正就特別省水,洗完臉洗頭,洗完頭洗腳,洗完腳洗襪子刷鞋,以前的衣服穿的全都是油。”

鞏俐:“就那種感覺烏啾啾的,發光。”

張國玲:“就沒洗澡的。”

  

五道梁沒有飲用水,需要去五六十公裡外的風火山鑿冰取水

缺氧,更是無處不在的幽靈。在五道梁,人缺氧,植被缺氧,就連發電機都得吸氧後才能啟動。

陝曉霞:“當看到環境第一天,大家都是在這樣想:我啥時候能調下去?”

李路華:“尤其有了家庭的,有時兩三個月見不到一次,再好的感情時間就衝淡了。”

張國玲:“最麻煩的就是孩子問題。”

鞏俐:“大概一歲兩個月的時候回去,她就叫我嬸嬸!反正我覺得也就是特別愧疚於她,然後那麼小就把她放下了。”

張國玲:“那時候都捨不得生病,也不敢生病,因為沒醫院。”

這裏有樂:藍天、彩虹、小動物.。。

嚐過高原的苦,甜,也變得簡單純粹。

李路華:“山上的太陽也大,月亮也圓也大。”

張國玲:“說個什麼幾百年的大月亮啥的,我們那邊基本上都能看上。夏天彩虹特別漂亮。”

鞏俐:“基本上天天是藍天,還有那種彩色的雲朵,也經常能見到。我們觀測場外面就可以看到那些野生動物,野驢那些的,有時候還看見小兔子,也挺好的。”

  

五道梁雨後彩虹

四季輪迴,在這兒並不明顯。熱鬧和冷寂,卻有明顯的分水嶺。每年七八月,五道梁迎來短暫的夏天,青藏線上車來車往,一掃漫長冬季低氣壓帶來的壓抑和苦悶。

張國玲:“夏天可開心了,像那些旅遊車過來;你知道夏天男生們看到路邊旅遊的那些穿裙子的女生,他們都激動地不行。”

李路華:“我們是欣賞。”

張國玲:“那些旅遊的穿得時尚,他們下車就在那拍照,我們就過去看看他們,感覺好羨慕呀。”

陝曉霞:“我們家都在西寧,尤其那時候見到青A的車,就感覺特別的親切。”

張國玲:“他(李路華)也是,看山東的車過去他也特別親切。”

五道梁的生日從來沒有過完整的蛋糕

從五道梁到格爾木,270多公里,沒有火車站,沒有班車,回家只能搭順風車,有時候要坐在路邊等上十天半個月。

2012年5月,搭車下山的張國玲遭遇了車禍。張國玲:“在不凍泉那個地方,坡特別高。翻的那一瞬間,我說我會不會死在這。那一瞬間就想到了父母的臉,我說咋辦,沒給他們來得及說一聲。最後還好,醒過來一看還活著。頭髮呲掉的在這一直還沒長出來,這個疤一直在這。”

山上的生日從來沒有過完整的蛋糕,再漂亮的蛋糕到了五道梁也被顛簸得面目全非;山上的春節也沒有直播的春晚,總是要滯後一兩天才能看到,但這並不妨礙年輕人把這兒當成溫暖的家。

  

張國玲:“基本上八年過得真的像家人一樣。”

鞏俐:“天天晚上就是小夜班,吃泡麵。”

張國玲:“我和鞏俐基本上都是看法製節目,只能收到12台。”

鞏俐:“有時候風一刮,沒信號了,再慢慢調。一個在裡面喊,一個外面就轉著。”

李路華:“看賀歲片,網站下載的話,下了兩天才20%。”

2017年,五道梁氣象站建站第62個年頭。小站觀測、記錄、傳輸著每一天的氣象資料,為可可西里巡山隊提供天氣通報,為青藏鐵路建設提供凍土數據,為藏區牧民提供牧草觀測,也為無數的往來車輛提供道路積雪結冰報告。

這一年,也是張國玲、李路華這一批觀測員來到五道梁的第八個年頭。

張國玲:“一起床就先打開窗戶看看那邊,看看藍天,看看下雪了沒有,看看鳥,看看烏鴉什麼的,看後面的小狗生了沒。”

記者:“那些小野生動物也成你朋友了。”

張國玲:“對,遠遠地有時候跟野驢對話,我說你過來。”

  

上千頭野驢出沒

無人值守,難說再見

隨著現代觀測和信息技術的發展, 2018年第一天,五道梁氣象站正式開啟遠程觀測、無人值守模式。

張國玲、站長李路華、和李路華結為人生伴侶的鞏俐相繼作別五道梁,進入格爾木氣象局工作。

鞏俐:“我感覺就好像有一種就是女生出嫁了的那種遠嫁的那種。”

張國玲:“那個車從到大門一出來的時候,就看著五道梁,我們兩個一直的眼淚嘩嘩的。也沒說話,就一直在那哭,哭著後面就睡著了。”

  

離開五道梁,張國玲留下不捨的眼淚

山下的日子把這些80後、90後年輕人一點點拉回正常的生活軌道。張國玲成了氣象局大氣探測裝備中心唯一的女同誌,她用所有的積蓄給父母在老家縣城買了房子;李路華和鞏俐把3歲的女兒從山東棗莊接到了格爾木。作為站長,李路華每天在格爾木的辦公室遠程觀測五道梁的氣象狀況。

每個月,他們還會踏上熟悉的青藏公路,翻越立著索南達傑雕像的崑崙山口,回五道梁檢測維護設備,張國玲總會走進自己住過的房間:“房間感覺能容納好多好多東西,包括那些孤獨,以前那些友誼。”

小時候,張國玲心中的英雄是仗劍走天涯的俠客。長大後,她成了高原氣像人,在離天空最近的地方觀測氣象萬千。誰是英雄?

張國玲:“對於我們來說,在五道梁這個地區‘躺著也是一種奉獻,活著就是英雄’。”

總監製:蔡小林

總策劃:王化強

總撰稿:任捷

記者:章成霞、劉澤耕

播音:文靜

製作:張昊

新媒體編輯:馬文佳、雷佳(見習)

鳴謝:青海省格爾木市氣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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