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會不會搶走你的飯碗?楊瀾:未來是人機合作時代
2019年03月11日19:46

  人工智能會不會搶走你的飯碗?楊瀾:未來是人機合作時代

  “在互聯網傳播的今天,每一個人都有權利去表達和提問,似乎很喧囂,很碎片化。(但)人們對於世界的好奇,對於深度交流的渴望,其實依然是存在的。”有著資深傳媒人身份的楊瀾,將做一名“公正客觀,富有職業良心的記者”視為自己恒定的職業定位,渴望著能夠通過《楊瀾訪談錄》忠實地記錄下屬於這個時代的方方面面,也親身經曆了電視行業三十年的變遷。

  2018年,是中國電視行業的拐點,人們的收看習慣迅速轉移到互聯網,互聯網平台不僅聚集了更多的流量,內容定位也日益細分和垂直,“再次顯現出媒體格局的改變。”

  從1997年底推出《楊瀾工作室》,再到後來的《楊瀾訪談錄》,楊瀾整整做了二十年。她將這一節目定位為高端訪談,以“提問”的方式,穿梭於世界各地訪問了不同領域的上千位嘉賓。她將其中的所思所想、所見所聞與朱冰一起寫進了《一問一世界》中,楊瀾認為,“高品質甚至燒腦的小眾內容照樣可以吸引用戶”。而“提問”,被其視為自己職業的核心,直言“做訪談節目的人以提問為生”。

  《一問一世界》,楊瀾 著,上海文藝出版社2019年3月版。

  這並不是第一本《一問一世界》。2011年,楊瀾就以這個名字,首次推出這本書,講述自己在聚光燈下的台前幕後,講述自己二十年的媒體人生故事。而新版《一問一世界》,記錄了楊瀾入行三十年的從業心得。從二十年變成三十年,書中新增了4萬字楊瀾從未發表過的內容,楊瀾將採訪稱為一次次探險,她認為“在探索世界的同時,我們有機會更好地認識自己”。

  3月2日,在自己的升級版圖書《一問一世界》首發儀式中,楊瀾與同為訪談類節目主持人的水均益、陳魯豫、陳偉鴻現場分享了各自的職業生涯。楊瀾將提問稱為一門“手藝”,在現場以“手藝人”自居。隨著《東方時空》開播“觸電”的水均益,很認同手藝人這個稱呼,稱作為採訪者很幸運,享受提問、採訪這個過程,也會繼續在央視的平台之上多做一些報導,因為“手藝永遠會在”。

  升級版圖書《一問一世界》首發儀式上,楊瀾正在回答現場讀者提出的問題。

  從“看世界”到“問世界”,

  我的職業都與世界有關

  反觀曆史,中國電視主持人這一稱謂,最早出現於1980年7月的《觀察與思考》欄目。而1993年5月,《東方時空》的開播,標誌著我國電視新聞欄目劃時代的開始。

  1990年以主持人身份進入中央電視台的楊瀾,回顧自己入行三十年的職業生涯,更願意用“記者”或者“傳媒人”來稱呼自己。無論是1990年進入中央電視台成為《正大綜藝》節目主持人,還是後來推出《楊瀾訪談錄》,楊瀾將之稱為自己與世界的兩種關係:前者是“看世界”,後者是“問世界”,稱自己的職業都與世界有關。

  在移動互聯網興起之前,中國電視行業經曆了蓬勃高速發展的階段,而楊瀾剛好是其中的一位親曆者。在書中,楊瀾回顧了很多值得記錄的時刻:在楊瀾主持的《正大綜藝》節目開播第一集里,她在主持詞里加了這樣一句話:“希望我們的節目能夠為大家在茶餘飯後增添一些生活的情趣。”這句在今天看來稀鬆平常的話,讓楊瀾挨了批評,因為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電視承載著更多的教育功能。

  《楊瀾工作室》(《楊瀾訪談錄》前身)曾經是中國電視史上第一個一對一高端訪談欄目,在推出後,楊瀾也經曆了幾次觀念和思想的轉變:1999年,對華裔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崔琦的採訪,讓她意識到,做節目不能停留在講述所謂成功故事,而應該追求對深層次人性的瞭解和體會。

  2015年底,楊瀾團隊做出了探尋人工智能的決定,當時很多人還沒有聽說過這個概念。但在經過大量的閱讀和專家諮詢後,楊瀾意識到這一技術對未來的巨大影響,“這個技術影響的是各行各業,包括我們的日常生活,包括我們孩子成長起來,在教育當中究竟要培養什麼樣的能力,這些都是相關的話題”。

  “我們需要看到未來的改變,然後去適應它。”楊瀾習慣於用這種前瞻性不斷督促自己走出舒適圈,積極順應媒體格局變動。自2016年起,她先後帶領團隊推出了紀錄片《探尋人工智能》和文化節目《匠心傳奇》,又即將在今年推出《楊瀾訪談錄》的網絡版《馭風者》,以不斷突破邊界,“從你過去已經習以為常、按部就班,甚至已經缺少熱情的一種狀態,變成自動的學習,自主的學習,根據自己的需求和特點去學習。這種自適性的學習,幾乎已經成為我們生存的必要能力。”

  成熟社會公眾應該對媒體有更高鑒別能力

  即使人們習慣於以主持人身份稱呼楊瀾,她也希望是“記者型”主持人,因為記者是她對自己專業身份的明確定位,也直言自己是一個“以提問為生的人”。

  回溯三十年的媒體生涯,楊瀾做得最多的工作就是不斷地提問。她將提問視為面對這個世界最主要的交流方式,而她的職業生涯,也從一次提問開始。

  在《一問一世界》里,楊瀾記錄了這次提問:1990年,即將從北外畢業的楊瀾,對中央電視台《正大綜藝》製片人辛少英招聘女主持人要求純情、善解人意而發問,“為什麼在電視上的女主持人總是一個從屬地位?為什麼她就一定是清純、可愛、善解人意的,而不能夠更多地發表自己的見解和觀點呢?”在新書首發儀式上,楊瀾評價這次和職業相關的提問“挺耿直”,但“特別有效”——楊瀾自此成為了一名主持人,走上了一條在她看來“少有人走的路”,也因此有幸見證了中國電視發展的黃金三十年。記錄者的記錄,是楊瀾對《一問一世界》一書的總結:“我們是記錄者,這本書是記錄者的記錄。”

  在央視工作期間的楊瀾。《一問一世界》書中插圖。

  在升級版圖書首發儀式上,與楊瀾有著同樣職業屬性的水均益、陳魯豫、陳偉鴻也現場分享了自己的職業首問。陳魯豫表示:“技巧可以學習,情感無法取代,越到後面越發現需要保持勇敢。”而在陳偉鴻看來,是真實觸發了別人想要回答的慾望,而好奇心一直促使著自己摸索什麼才是好的提問:“問題的內核源自內心的好奇,我覺得這很重要。”

  在書中,楊瀾同樣提到了哈里·哈丁、托賓、李希光、閻學通等中美知名學者對事實真相的看法,也給出了自己的見解:雖然媒體在不斷地塑造著公眾輿論,然而在一個成熟的社會中,公眾也應該對媒體有更高的鑒別能力。媒介所提供的見解依然是一種見解,而所有的見解其實都只是一種偏見。“真相,就在你不斷突破偏見而最終掌握的背景之中。”楊瀾如是說。

  而向自己提問,成為了楊瀾在另一層維度之上的思考:“在探索世界的同時,我們有機會更好地認識自己。在生命的旅程中,其實我們每個人自問的問題可能比問他人的問題更重要,簡單的問題比複雜的問題更重要。”

  中國傳統教育缺乏“勇於提問”的精神

  在書中,楊瀾回顧了自己在哥倫比亞大學讀研究生時的一段過往。因為上課從來不發問,門門成績都是A的楊瀾,社會學卻得了B,在她的美國老師看來,上課不問問題,說明參與度不高。楊瀾這才明白,提問是表達積極思考的重要載體。

  1996年,楊瀾從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畢業,此時的楊瀾已經是一個幸福的準媽媽。《一問一世界》書中插圖。

  “我們從小受的教育當中有多少環節是在訓練我們問問題呢?基本上沒有。”美國的求學經曆,讓楊瀾意識到中國教育中對提問訓練的缺失,“我們一直受到的訓練是回答問題,先把老師教的答案記住,然後在考試的時候再還給老師。”而美國學校的老師特別鼓勵學生提問,“我們一直被訓練著去回答,沒有想到後來居然成為一個以提問為生的人。”但這種近乎命運的神奇選擇,卻讓楊瀾發現了一個更加真實的自己。她發現採訪其實是對人心的探險,在探索世界的同時,有機會更好地認識自己。

  在楊瀾看來,提問可以治癒,提問是一門手藝,提問更是自己面對這個世界的生活方式。楊瀾提及自己曾經也是一位不善提問者,而想要取得進步,靠的是不斷地學習和磨練,“差不多每採訪一個人物要看十到到二十萬字的資料,我採訪了上千個人物,差不多有1.6億字的閱讀量,問了上萬個問題。”她用“手藝人”來稱呼自己:“提問也是一個可以學習,可以提升的手藝。這個手藝越磨越熟。”

  首發儀式現場,水均益、陳魯豫、陳偉鴻也分享了自己曾經的職業首問。陳魯豫表示:“技巧可以學習,情感無法取代,越到後面越發現需要保持勇敢。”而在陳偉鴻看來,是真實觸發了別人想要回答的慾望,而好奇心一直促使著自己摸索什麼才是好的提問:“問題的內核源自內心的好奇,我覺得這很重要。”

  李安告訴楊瀾,選擇危險更能激發潛能

  就在幾天前,新華社宣佈全球首位AI合成女主播正式上崗,將與新華社現有的AI合成男主播一起工作。外國媒體認為,“除了嘴唇動作稍顯僵硬外,她幾乎可以以假亂真”。這位由電腦合成的主播在上線後,立刻投入到新聞報導中,截至3月3日,已經播報新聞3400餘條,累計時長達10000多分鍾,參與了包括第五屆世界互聯網大會、首屆進博會等重要報導。

  人工智能主播的出現,給媒體行業帶來了巨大影響。“人工智能會不會搶走我的飯碗?”曾經是縈繞在楊瀾腦海中的問題。但在完成了人工智能系列紀錄片——《探尋人工智能》後,楊瀾發現,提問是一種很難被替代的工作,“一個機器人很容易學會一萬種問題回答的方式,但是它很難問出十個具有連續性的問題。”楊瀾開玩笑說,“也許流浪地球的時候我還有作用,遇到外星人的時候也可以問他問題。”

  “人工智能技術的快速發展與之前的科技革命不同的是,它不僅在取代一些重複性的體力勞動,也開始取代人類的部分腦力勞動。根據麥肯錫的調查,70%以上的人類職業將被機器改變,甚至取代。助理、客服、記者、會計、翻譯、律師、醫生、股票交易員、信貸員這些白領工作已經受到威脅。”

  面對這樣的未來,楊瀾在書中引用了美國麻省理工學院CSAIL(計算機科學和人工智能實驗室)主任丹妮拉·魯斯

  (Daniela Rus)

  的話,“讓我們把計算和記憶的事交給機器,把人類最擅長的綜合思考和創造力留給自己。未來的世界是人機合作的時代。”

  美國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有一首詩經常被人提及,就是《未選擇的路》,“一片樹林里分出兩條路——而我選擇了人跡更少的一條,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楊瀾認為,自己做出了和弗羅斯特一樣的選擇,一直走下去,因為這樣更有趣、更像一次冒險。

  書中同樣提到了一段和李安有關的故事。在採訪李安導演時,李安告訴楊瀾,他總會選擇那些比較有危險的題目,因為危險會調動你所有的細胞,調動你所有的熱情,調動你所有的力量去對待。楊瀾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2013年,楊瀾採訪李安時的合影。《一問一世界》書中插圖。

  針對現今電視行業遭受到的前所未有的衝擊和挫折,楊瀾認為,對於媒體內容提供者來說,這同樣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好機會,垂直化、多元化、聚焦化的平台,讓內容提供者可以更加純粹地去做內容:“在互聯網傳播的今天,每一個人都有權利去表達和提問,似乎很喧囂,很碎片化,人們對於世界的好奇,對於深度交流的渴望,其實依然是存在的。”

  人工智能無法取代媽媽看孩子的眼神

  在《一問一世界》這本書中,有許多《楊瀾訪談錄》的真實人物訪談案例,這其中既有國家元首、商業大鱷,也有各領域精英。在圖書首發儀式開始前,楊瀾回答了《新京報》記者關於印象最為深刻的女性受訪者等問題。

  “說一位特別難。”楊瀾坦言,在採訪的過程中,很多女性都給她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比如我在書中提到王光美。她是一個有著如此跌宕起伏人生經曆的女性,在‘文革’之後恢復名譽的時候,她決定去寬容曾經對她不好的人和身邊的一些工作人員。我覺得這樣一位能夠諒解和寬容別人的人,她的心胸是非常偉大的,她是我心目當中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一位女性。”

  2001年,楊瀾採訪王光美時的合影。《一問一世界》書中插圖。

  世界貨幣基金組織(IMF)總裁拉加德同樣令楊瀾印象深刻:“她是一位非常瀟灑和自信的女人。通常人們都覺得女人怕顯示出自己的年齡或者怕老,她可以非常坦然地面對年齡這個話題,從她身上我可以感受到一種經過歲月曆練之後的骨子裡的優雅。”

  而在斯坦福大學人工智能實驗室主任李飛飛身上,楊瀾看到了女性對於情感價值的敏感,更看到了科技發展之中的人文關懷,“我在採訪李飛飛的時候,她跟我說,人工智能可以替代一個母親去給孩子換尿布,但是它替代不了一個媽媽看孩子的眼神。”李飛飛讓楊瀾明白,科技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東西,“它應該為我們的人生帶來溫度。”

  2017年,楊瀾採訪李飛飛。《一問一世界》書中插圖。

  事業和家庭並不對立,

  女性更看重人生的自由選擇

  作為一名在事業上頗有成績的女性,楊瀾也不可避免地經常被人詢問到對家庭和事業的平衡這一問題。她甚至專門在新書中用整整一章內容來表達自己對這一問題的看法——為什麼總問女人這個問題?

  “我覺得問一個人如何來平衡事業和家庭,不應該有性別取向。”《楊瀾訪談錄》一直關注世界各國的女性領袖,從女政要到第一夫人,從商業精英到藝術家;而楊瀾自己,也時常成為這一問題的回答者,“在這個時代,女性的‘權利’和‘權力’需要被重新定義,女性的‘成功’與‘成長’需要有不同的選擇。”

  在《新京報》記者詢問楊瀾是否抗拒這樣的問題時,楊瀾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很抗拒”,一個非常無可奈何的現實是,“所有的女性企業家或者是有一定的職場成功經曆的女性,都會被問到你如何平衡事業和家庭,似乎就是你要是沒有平衡,你就沒有權利去搞事業。但是,一個男人如果拋家舍業去工作,成天在外面出差,從來不關注自己孩子在上什麼學校?讀了幾年級?人們就會說他多麼兢兢業業地工作,就會把他當做是男子漢、男人氣的一種很好的佐證。”

  對於這樣的不平衡,楊瀾用“不公平”三個字來形容,“我並不認為平衡事業和家庭這個問題不公平,只是說從來不問男性這個問題(不公平)。”作為一個訪談者,楊瀾經常在採訪男性嘉賓時,問出同樣的問題:“我在採訪男性嘉賓的時候,經常會問他們,‘請問你是如何平衡事業和家庭的’,他們都會感到一愣:他們就沒有想到我會問他這個問題。但這個問題不是我們生而為人,每一個人都需要面對的問題嗎?”

  正如楊瀾在書中所說的那樣,與將事業和家庭對立起來的二元論相比,今天的女人,更看重人生的自由選擇,“你可以選擇相夫教子,也可以選擇終身不嫁,只要你願意,誰也不能勉強你。”

  “從女生到女人,你不用害怕,你自然就會老的。”在《一問一世界》首髮式的讀者提問環節,楊瀾與一位女性讀者分享了自己對於女性成長的看法,“就是跟時間做朋友,用時間去交換一些可能更為珍貴的東西。”

  美國桂冠詩人瑪雅·安吉羅。

  楊瀾提道,自己特別喜歡的一位女作家是瑪雅·安吉羅

  (Maya Angelou)

  。安吉羅是著名美國黑人詩人,她的經曆非常坎坷,曾經在幼年遭遇過性侵,又過早地成為母親。但經過頑強抗爭,安吉羅最終成長為全美最受愛戴的作家,包括米歇爾·奧巴馬都是她的讀者。安吉羅曾經說:“成長並不是一個毫無痛苦的過程,我交出了一部分青春,換回了閱曆,我所收穫的比失去的更為珍貴。”楊瀾很認同這句話,認為她激勵了許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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