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經濟消亡史
2019年01月12日10:41

原標題:“共享”經濟消亡史

滴滴宣佈無限期下線順風車,ofo總部退押金的人排起長龍,共享汽車平台麻瓜出行宣佈關閉租車服務,ZHO共享紙巾被爆人去樓空……剛剛過去的2018年,曾經站在風口上的共享經濟正在退燒。

由單車在資本及消費端的火爆起始,很多冠以“共享”的創業項目在過去兩年接踵而來。共享出行、共享空間、共享健身倉,以及一些共享的生活用品:衣服、充電寶、輪椅、雨傘、紙巾、馬紮。有些確實解決了一部分用戶的核心訴求,另一些則有些荒誕。

如今潮水退去,這條賽道正面臨著高速發展後的疑難雜症,曾經各種被冠以“共享”前綴的項目,都已經在2018年末漸漸淡出了視線。

尋找中國創客梳理了20餘家“共享經濟”創業項目的興起時間、死亡時間和融資輪次,它們大多獲得過天使輪融資,但大部分沒有挺過B輪。它們之中有的只存活了幾個月,例如1號單車成立於2017年8月,退出於2018年2月。最極端的項目要數2017年8月現身北京長虹橋北公交站附近的“共享馬紮”,僅存活了一天,隨著馬紮丟失,項目也不了了之。

同時,尋找中國創客發現,在眾多共享生意中,“共享充電寶”可以算作是所剩無幾的“遺孤”,幾家頭部公司仍在低調前行。

共享經濟消失了嗎?幾家“共享充電寶”和“共享健身倉”的創始人覺得,與其說共享消失,不如說是“共享”噱頭的消失。在創業過程中,他們並沒有過多關注自己的商業模式是否是“共享”。從本質上說,兩者都可以概括為分時租賃。

“無論是共享經濟的風口,還是共享經濟的退潮,其實更多地出現在媒體的話語里,它並不能夠真正地形容行業的內在發展邏輯。”來電科技CMO任牧說。

共享出行從狂歡到崩塌

共享出行從狂歡到倒塌,僅僅用了3年時間。

2016年是共享單車的狂歡之年。兩家頭部企業在這一年均拿到了四輪融資。

2016年的聖誕節,ofo搬進了互聯網知名企業雲集的理想國際大廈。彼時,這家當時備受關注的明星企業在即將過去的一年已經完成四輪融資。其中,B輪與C輪之間僅相隔了一個月。

在這四輪融資中,投資方包括了金沙江創投、真格基金、經緯中國、滴滴出行、小米科技、順為資本、王剛等知名投資機構及個人,融資金額從1500萬人民幣逐漸上升到了1.3億美元。

同年,摩拜也完成了B、B+、C、C+輪融資,公開融資金額總計2.2億美元。

這是資本對共享單車及其友好的一年。“我們那時候覺得,投資的金額遠遠大於我們需要的資金量。有資金積壓太多,一下子使用不掉的情況。”一位ofo員工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曾表示。

除了頭部以外,悟空單車、小藍單車、小白單車、騎點互動、悠悠單車等近20家共享單車也在這一年成立。

資本對於頭部企業的友好一直持續到2017年,儘管ofo和摩拜依然在融資且有錢可拿,但第二梯隊已經早早開始進入調整期。

從2017年下半年開始,多家共享單車品牌開始陸續退潮。

2017年6月,僅運行了5個月的悟空單車宣佈退出共享單車市場。同一時間,小鳴單車被爆出押金逾期(7個工作日)未退款問題。由於半年內接到相關投訴3000多件,2017年12月,“小鳴單車”經營管理方悅騎科技被廣東省消委會告上法庭。

也是在2017年6月,距離上線僅4個月的3Vbike宣佈停運。隨後的幾個月間,町町單車、酷騎、小藍單車相繼退出市場。

到2018年2月時,交通運輸部副部長劉小明透露,“全國77家共享單車企業中有20餘家倒閉或者停止運營。”而這僅僅是去年年初的數據。

2018年,是資本離共享單車遠去的一年。2018年3月27日,小鳴單車正式進入破產程序,成為首個共享單車破產品牌。4月,美團宣佈收購摩拜。到了12月初,多次傳出資金鏈出現問題的ofo線上退押金隊伍已經達到了一千多萬人。

據《新華每日電訊》報導,到了2018年8月,北京市的共享單車總量已經下降到191萬輛,較2017年9月最高峰時的235萬輛降了兩成。

同樣是在2017年,經曆陣痛的還有共享汽車。

作為早期入局者的友友用車,在2017年3月宣佈停運;2017年10月,共享汽車EZZY正式宣佈終止服務,進入清算階段;2017年11月,天津紅極一時的共享汽車 “SHAREN GO”被曝跑路;2018年5月到6月間,麻瓜出行和中冠共享汽車也相繼退出市場。從2018年上半年就被曝出用戶押金難退的途歌,這個問題一直持續到今年。

由於重資產、重運營難以實現規模化,大多數共享汽車的創業公司沒有足夠資金大量鋪設車輛,導致共享汽車賽道的玩家雖然很多,但市場難做大。

早在途歌曝出押金問題之前,美團就關掉了在四川的汽車分時租賃業務。滴滴比美團更早入局共享汽車。2017年9月,滴滴在上海、武漢、成都三地上線滴滴分分租業務。時至今日,也沒有看到更多進展。

蹭熱點的“偽共享”尷尬收場

共享經濟被推上風口後,曾集中出現了一批以共享為名的創業項目,包括共享藍球、共享馬紮、共享紙巾等,有些項目被評價為蹭熱點,甚至是“侮辱智商”。

2017年夏天,北京街頭出現了很多貼有二維碼的馬紮。使用說明稱,這些所謂的共享馬紮掃碼即可使用,但讓用戶不解的是,既然無需註冊、無需押金、無需解鎖便可使用,掃碼的意義何在?在一片質疑聲中,“共享馬紮”短時間內匆匆離場。

同樣短命的還有共享睡眠艙,出現於2017年5月的“享睡空間”項目可以為用戶提供太空艙形狀的睡眠床鋪空間,用戶通過微信小程序註冊掃碼,無需登記身份信息及交付押金,即可在睡眠艙中休息。

但兩個月後,位於北京中關村的“享睡空間”暫停營業,上海的睡眠艙也已拆除。公司稱是主動召回全部產品進行改造升級,隨後也未傳出再次開放的消息。

多家共享紙巾公司則陷入了代理糾紛,更像是一場鬧劇。

以共享紙巾公司ZHO為例,它的模式是用戶通過掃瞄二維碼關注彈出的公眾號,之後可以免費領取一包紙巾。每領走一包,代理商可以獲得一定返利,ZHO通過收取廣告費來獲取利潤。

但2019年年初,有代理商對媒體表示,原本答應投入的紙巾打了對折,說好的返利也沒有按照約定完成。有的代理商甚至連機器都沒有收到。工商信息顯示,ZHO共享紙巾成立於2016年9月,公開信息顯示,其曾在2018年3月獲得緯橋資本的2400萬人民幣天使輪投資。

從2018年末到2019年年初,多家共享紙巾公司被相繼曝出項目方不知所蹤、代理商加盟費無法退回的事件。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不同代理無法退回的投入金額從幾萬到十幾萬不等。

“低調前行”的共享充電寶

在共享經濟退燒的大環境下,尋找中國創客發現,仍有“共享充電寶”在低調前行。

有媒體曾經統計,在2017年,以“電”命名的充電寶項目平均兩天就冒出一個,賽道項目數量一個月增加了22個,參投機構40家,40天融資12億。雖然截至2019年,共享充電寶已經有一部分企業退出市場,但幾家頭部企業仍舊活躍。

共享充電寶創業公司來電科技、怪獸充電、街電均在2017年獲得融資,即便是在2018年,小電也宣佈完成數億元B+輪融資。

為什麼共享充電寶能活到現在?

小電公關負責人劉彬認為,共享的C2C模式主要是利用互聯網搭建個人與個人連接和分享的平台,使社會中的閑置品和資源流動起來,以求更高效地被利用。在填補需求缺口的同時,降低了原所有者的保有成本。但是C2C模式存在弊端,運營成本較高,平台無法對用戶進行標準化約束,管理手段也倍受限製。

“共享經濟從C2C轉變到B2C模式,才能實現規模化供給。隨著共享秩序的穩定,用戶不用再承擔共享產品的損耗成本。”劉彬解釋道。

多位共享充電寶企業負責人對記者表示,充電寶與單車在商業模式上有著本質區別。前者屬於B2B2C,後者屬於B2C。

“市場有多大,取決於C的需求有多大,頻次有多高,客單價是多少。但反過來背後還有另外一個邏輯,C能不能用到,取決於充電寶能不能鋪到線下,特別是鋪到有使用需求的場景。”來電科技CMO任牧認為,共享充電寶與共享單車從整個服務到提供給C端客戶的中間環節都有差別。

增加商戶一環後,共享充電寶的運維成本就會下降。低運維也成為共享充電寶的優勢之一。

目前,以街電、小電、怪獸、來電為第一梯隊的行業格局已經形成。隨著競爭的加劇,共享充電寶行業將告別最初的高毛利,進入更大的持續消耗時代。渠道的進駐門檻將會越來越高,競爭也將進入講品牌的時代。

至於共享充電寶後續是否會像其他共享風口一樣,受到資本湧入的影響?怪獸充電創始人兼CEO蔡光淵對尋找中國創客表示:“在資本的支持下,公司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消費者使用習慣的養成,這是一件非常高效而美好的事情。但是這種美好是否持續,關鍵還是要看公司是否在經營的道路上做得同樣美好。否則這種美好也就是曇花一現。”

在劉彬看來,目前行業向頭部傾斜的速度很快,頭部間的競爭是渠道能力、精細化運營能力的競爭,下一階段將繼續淘汰一些體量規模小的公司。

向頭部傾斜的趨勢也出現在別的共享項目中。截至2017年底,入局共享健身倉的公司有近40個,但如今市面上還能看到的健身倉已不足10家。

比起共享充電寶,共享健身倉在2018年顯得低調很多。

2017年下半年才集中湧進賽道的共享健身倉項目,到了2018年上半年,僅有公園盒子一家宣佈了完成來自華住酒店的A+輪融資。成立於2017年6月的覓跑是這個賽道少數的頭部企業,到了2019年,與覓跑同時期的項目,或轉型,或已經退出賽道。

消失的不是共享經濟,是噱頭

2017年,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天奇阿米巴基金投資合夥人魏武揮就曾直言過“共享經濟涉及行業眾多,魚龍混雜。目前大部分以共享經濟為由頭的創業項目,都只是跟風而已。”

如今,“共享經濟”跌下神壇,也引發了更多人對於這一概念的討論和反思。

對於目前市場上的共享經濟模式都是“B2C”生意的說法,優客工場創始人毛大慶覺得,共享單車是典型的增量共享,創造新的產品並進行流動,這樣的共享實際上是簡單對商品所有權的共享,創造了社會價值但是對現有社會問題的解決程度不深。

他認為,更合理的共享應該是存量共享,比如優客工場很多項目是對存量資產的盤活,對廢棄空間的改造利用。

他表示,高速發展的行業一定是經曆了“爆發、高速成長、整合沉澱後健康良性發展”的軌跡,共享經濟就是一個典型。有問題並不意味著就沒有價值,重要的是如何從中吸取教訓並完善自身。

在多名共享領域的創始人看來,說共享消失,其實是“共享”噱頭的消失。

共享健身倉項目覓跑CEO畢振對尋找中國創客表示,“你叫它共享健身倉也好,自助設備或運動倉也好,它本身是一門生意,我更關注的是商業本身。”

“當外界把我們叫做‘共享’時,我們沒有過多辯駁。概念里加入‘共享’,更利於宣傳。”一位共享行業的創業者稱。他認為,如今共享單車遭遇瓶頸,有些共享賽道消失,本質上與是不是共享其實並沒有太多關係。

任牧則認為這一切都是基於行業本身的發展邏輯而言的,“無論是共享經濟的風口,還是共享經濟的退潮,其實更多地出現在媒體的話語里,它並不能夠真正地形容行業的內在發展邏輯。”他補充道。

圈內人看來,接下來還會有一部分小企業會被洗出牌局。但無論如何,“共享”這個噱頭對他們來說,已經完成了曆史使命。

在剛剛過去的2018年,熱錢退場成為創投行業的一個標誌性事件。

來自富航資本的一份報告顯示,2017年,中國一級市場共成立人民幣基金3500只,是2014年的5倍;總募資金額達1.67萬億元,是2014年的4.5倍。2017年,人民幣基金總投資金額為1.1萬億元,占當年募資金額的66%,達到三年來的最高點。上述報告同時提到,9萬億的資管規模中,70%未退出的投資來自過去3年。

而其中,一級市場的投資又多集中在了早期和成長期階段。但這些快速達成的融資並不都是建立在理性基礎之上,無論是賽道頭部還是風口上的其他企業,高熱度帶來高估值,成為一種普遍現象。

與近兩年熱錢湧入相矛盾的是大的創業團隊減少。創世夥伴資本合夥人梁宇曾提到,2017年以後,雖然市場中做風險投資的數量在爆炸式增長,但增長機會卻在逐漸被填平。“一旦看到能長出大公司的軌道,所有的投資人就會充滿熱情往里紮。”

從另一個維度也反映出,在2016、2017這兩年間,對於一部分投資人來說,越來越不知道投什麼,風口也變得越來越短。

再回看這些消失的共享項目,早期的出現在2014、2015年間,對於多數快速出現又快速隕落的,創業時間基本在2016-2017年之間。

這些項目融資速度很快,燒錢速度也很快,但沒有練就在短時期內樹立起壁壘的能力,更像是熱衷噱頭、沒有可行商業模式的一次實驗性質創業,到最後,缺乏創新的同時也沒有獨立活下去的本事。

資金快速湧入的現像在2018年上半年出現了斷崖式下降。由於資本從這些項目退出的方式多依賴IPO,噱頭消失以後,資本自然也變得理性。

新京報記者 閆麗嬌 編輯 魏佳 程波 校對 吳興發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