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最後的夜晚》:令人沉醉的情感美學
2019年01月04日11:38

原標題:《地球最後的夜晚》:令人沉醉的情感美學

參考消息網1月4日報導 儘管觀眾對其評價褒貶不一,《地球最後的夜晚》依然具有不可忽略的價值:之於華語電影,之於藝術電影,很多人都會記住它的獨特意義。導演畢贛在這部影片中展現出驚人的才華,他對電影意象和人類情感的運用與剖析都被圓滿地傳遞出來。實驗性的60分鍾長鏡頭和3D切換,則組成一次充滿儀式感、回味無窮的觀影體驗。

《地球最後的夜晚》電影海報

虛實結合的詩電影

故事在這部電影中不是最出彩的,但它融合了最能製造矛盾衝突的幾點:犯罪、死亡、愛情,由此折射出人性中原始的、純粹的、寫在基因代碼里的慾望和衝動,再用這些東西構建起一種共通的情感美學。

主角羅紘武因為朋友白貓的死,回到故鄉貴州凱里,在尋仇的過程中遇到一個女人萬綺雯。他愛上了這個謎一樣的女人,但他的愛情遭受追殺與背叛的考驗,逼著他走到了最危險又浪漫的邊界線,而支撐他的只有一首描寫房間會因愛情咒語而旋轉起來的超現實的詩。為此,他最後殺了人,又獨自千里去尋她。

由李鴻其飾演的白貓

正如羅紘武從小缺失的親情——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愛上別人,離開了家——愛情也沒能填上他心裡的窟窿。他與前妻分手,因為他不能給予對方足夠的安全感;他愛上萬綺雯,但對方只把他當做利用的對象,而不是穩定的靠山;他生命中還有許多別的女人,但沒有一人能夠與之長久下去。這很大程度上是由於他追求愛情最熱烈的一瞬,卻不善於交流。在他身上,時間成為愛情的敵人,只有在停滯的時間(破碎的手錶)、旋轉的房間、在煙花燃盡之前,才有最美好的樣子。

電影的2D部分交代了以上的故事線索,羅紘武的人生像拚拚圖一樣逐漸顯形,觀眾對於這個人物有了足夠的認識。真正出彩的則是戴上3D眼鏡之後,觀眾開始進入半真實半夢幻的世界,去感受羅紘武的人生經曆:主角一生都在尋覓著親情、友情和愛情,卻又無果,他對過去的執念讓他宛如咬著尾巴的烏洛波洛斯蛇,不斷做著吞嚥的動作,卻只能一口口蠶食自身,鎖在閉合的因果循環中自我陶醉,未來是過去的重複,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左)羅紘武(黃覺飾)和萬綺雯/凱珍(湯唯飾)

在羅紘武的夢境中,舉著火把的女人有著白貓母親的樣子,但實際上是拋棄他的母親的形象;凱珍有著萬綺雯的外表,而她“檯球店老闆娘”的身份、性格、說話方式,則代入了羅紘武生命中邂逅的其他女人的影子;送他出礦洞的小男孩看似是“小白貓”,但羅紘武與其有著父子般的互動——他教男孩打乒乓球、穿男孩父親的大衣,充分體現著他的父權,男孩十二歲年紀的事實,也與羅紘武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孩子不謀而合。

因此,3D夢境的部分可以理解為現實與幻想的結合:虛的是人物形象,實的是情感指代,即羅紘武對他生命中所失去、錯過、毀滅的一切的緬懷與追憶。畢贛用大量符號和意象來構建影片中的情感美學:代表“悲傷”的蘋果,火把、煙花則是時間的凝結劑;水草、滴水的房間、震動的水波更是直接引用了塔可夫斯基的電影意象——它們本身已經成為“詩電影”的符號。但相比塔可夫斯基所探討的宏大主題,諸如人類是誰,生命的意義等,畢贛所表現的情感是非常淺顯通俗的:親情、友情、愛情。只是主角無果的結局,為電影增添了具有悲劇色彩的浪漫主義氣質,讓它變得不同尋常。

升級的影像語言

《地球最後的夜晚》的畫面是一大亮點,尤其是對陰影和燈光的使用,在華語電影中十分少見。雖然電影激起很多對藝術片成本控製的討論,但必須承認如今成品的質量,就是對製作成本提高的明確反饋,甚至可以說挖掘出華語電影工業在這個領域的更多可能性。以往我們在歐洲藝術電影中相對常見的影像質感,竟然也可以與貴州凱里的鄉土氣息結合出相得益彰的效果,就像變音的電吉他旋律可以與貴州民歌共譜成出色的影片配樂。如果說目前對畢贛的敘事能力評價不一,那麼至少從導演的創造力角度講,他的才華毋庸置疑。

電影的影像語言是本片亮點

表演方面,主演湯唯、黃覺,張艾嘉、李鴻其等貢獻了足夠的實力,但他們的功績是隱藏於電影之後的。因為對於《地球最後的夜晚》這樣一部電影來說,選演員一定是氣質先行。倘若項目按照最初的預算400萬來做,換成氣質符和、但沒有知名度的演員,也未必不能夠成行。相反,製作費用提高,啟用知名演員,反倒很考驗導演的掌控力——恰恰也是在此出了問題,對美術可實現度的判斷失誤、基於演員檔期的調整,均反映著一定程度的失控。

才華與執拗往往相輔相成。如果說本片後半部分最能體現導演閃閃發光的創造力,那長鏡頭和3D轉製恰恰也是最消耗成本、影響製作週期的環節。才華為畢贛贏得話語權,他的堅持和堅持所帶來的後果,如今同時呈現在世人面前,怎樣判斷確實是見仁見智的。不過隨著藝術家年齡的增長,相信他的掌控力必然更加穩重。如今畢贛電影中飽受詬病的問題是明顯的模仿痕跡,相信以後他能創造出更為獨特的電影語言。(文/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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