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也許不是《地球最後的夜晚》的打開方式
2019年01月02日22:16

原標題:愛情,也許不是《地球最後的夜晚》的打開方式

從處女作《路邊野餐》開始,畢贛就顯示出了他的獨特性:通過大銀幕向觀眾分享他極其私密的個人生命體驗。《地球最後的夜晚》(以下簡稱《地球》)也是如此,已經有敏感的影評人發現了影片是畢贛“戀母情結”的體現,電影真正的主角不是黃覺、湯唯,而是導演畢贛在通過晦澀的方式,來講述一個男孩與拋棄他的母親和解的故事。

《地球》並非難懂,它是2D來講述現在,用3D還原過去,同時,現實與夢境也用2D 與3D 清楚地區分開來。黃覺飾演的羅紘武因父親去世回到故鄉凱里,偶爾得到了母親的一張照片,想要槍殺掉母親情人的羅紘武,在夢境中回到了母親拋棄他的那個清晨,最終卻決定讓他們遠走高飛。他索要母親身上最貴重的一塊手錶,轉送給了湯唯飾演的檯球廳女老闆凱珍,在情感上,完成了由“戀母”到“戀愛”的轉變。長大後的羅紘武,也走出了目睹母親遠去留下的創傷。

《地球》劇照,圖源網絡。

當然,這隻是一種解讀,不同的觀眾,會對《地球》的故事有不同的認識。或是為了給觀眾提供更多的介入接口,同時也強化故事的可看性,畢贛為《地球》賦予了一些擾人耳目的設計,比如湯唯分飾萬綺雯和凱珍,張艾嘉分飾理髮店老闆和紅頭髮瘋女人(母親),兩人四角所製造出的人物關係,為這個簡單的故事製造了第一重“麻煩”,此外,電影里另外一個被殺掉的角色“白貓”,以及陳永忠飾演的左宏元,對於推動故事究竟有多大的作用,是觀眾想要瞭解劇情的第二重“麻煩”。

或許不該用“劇情”來要求畢贛,《地球》的台詞、旁白與影像呈現,有著強烈的撕裂感,一方面旁白在敘述著一個有關黑幫、兇殺、複仇元素的強情節故事,另一方面,畫面時不時地停滯於淋雨的吊燈、綠油油的水面,沒法與旁白產生必然的聯繫,如果沒法找到文藝片的進入方式,或者用畢贛的角度去思考人物與情節,那麼對於觀眾來說這是一種會產生折磨感的觀影體驗。換言之,一旦大概瞭解畢贛的意圖,或者與片中人物有著類似的生命體驗,則有可能被影片的內在節奏打動,並不覺得它冗長,反而會捨不得它結束。

在詩意表達上,《地球》與《路邊野餐》不相上下。但《地球》的詩意指向,只面對的是愛情。羅紘武去訪問監獄里的女子,女子給他講述了一個偷竊的故事:他們幾個人偷走了以為是珍貴物品的東西,到樹林里打算分贓的時候發現那是一本綠皮書,綠皮書上記載了一條愛情咒語,一旦念出那個咒語,房間就可以旋轉起來……私奔的母親,以及夢境最後的羅紘武與凱珍,都見證了房間的旋轉,那一刻羅紘武才真正理解了母親,因為他發現不可能變成了可能,他與母親,都是追求愛情的人,哪怕愛情只是短暫燃燒的煙花。

《地球》劇照,圖源網絡。

《地球》的愛情元素是足以支撐它的愛情片類型的,但有一點令人費解:羅紘武與萬綺雯,包括羅紘武與凱珍,他們貌似愛情關係的產生,缺乏一定的邏輯與情感基礎,甚至究竟是不是愛情都值得懷疑。存在這樣一種可能:愛情只不過是畢贛的虛晃一槍,他在用愛情、兇手、黑幫等元素,來遮蓋他真實的、唯一的表達——與母親的和解。在這點上,《地球》與阿摩司·奧茲的《愛與黑暗的故事》有相近之處,奧茲花了巨大的篇幅來撰寫他的家庭與童年,但直到最後才點到重點,追尋母親自殺的原因,才是他創作這本書的驅動力。

畢贛是一位詩人,在通過《路邊野餐》獲得巨大聲譽後,本以為他會在資本的裹挾下通過《地球》轉型成為商業片導演,但《地球》的整體觀感顯示,他仍然固執地堅持自己,在銀幕上寫詩。在賈樟柯的《山河故人》《江湖兒女》都已經盡最大可能走商業路線的時候,畢贛反其道而行,願意為個性表達冒險,儘管《地球》在創作與營銷方面都承受了不小壓力,但畢贛的不妥協,還是值得欣賞的。

□韓浩月(專欄作家)

新京報編輯 吳龍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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